晚上七點，珠海的天還沒完全暗透。
何枝意坐在出租車上望著沿路街景，手機震了一下，是之前互加微信的張海樓發來訊息。
纏著她幫忙取個貼合張海鹽的長期暱稱，還半開玩笑撒嬌，非要她出幾個選項自己挑。
何枝意閒著無事，隨手敲了一串食物諧音梗發過去：我草莓招了、生活雞肥蛋撻、吾乃添之餃子，末了順帶補了一句：還有個蝦仁不加鹽，你自己選。
訊息發出去，對面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何枝意沒等回覆，把手機塞回口袋，看著窗外。
張海樓指尖攥緊手機，左手腕下意識蹭了蹭袖管裡那根磨得發白的舊布約束帶，從前張海蝦癱瘓時固定輪椅的帶子，這麼多年他走到哪兒帶到哪兒，從不離身。
視線落在“蝦仁不加鹽”五個字上，一鹽一蝦，瞬間扯出翻湧的回憶。
年少一同在廈門南部檔案館受訓，他總打趣張海俠，順口喊他海蝦；
馬六甲整整三年，他日夜守著身中黃昏草劇毒、雙腿徹底癱瘓的師兄，餵飯擦身，寸步不離；
首到盤花海礁南安號一戰，海蝦獨自駕艇載滿炸藥衝向敵群，與敵人同歸於盡，最後只剩他一人，揹著師兄冰冷的遺體徒步走回廈門下葬。
蝦仁不加鹽。
他低聲重複一遍，喉間澀得發緊。
他的海蝦，往後再也不用同他這一味海鹽捆綁，半生顛沛，滿身傷痛。
半晌，他才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，敲出輕鬆的回覆：好，這個暱稱搞笑。
珠海的傍晚來得比北京晚，天邊的雲還泛著淡紫色，路燈己經一盞一盞亮起來。
她想起白天錄音的事，《琵琶行》的背誦版，副歌重複三次，第三次降速，那句“曲終收撥當心畫，西弦一聲如裂帛”必須讓聽眾一次記住。
老嚴找的錄音室裝置一般，但夠用。
她錄了三遍，最後一遍嗓子有點啞，但感覺對了。
計程車停在酒店門口，她付了錢，拎著包上樓。
何枝意開啟門時，王胖子正癱在酒店房間的沙發上刷手機，吳邪坐在床邊翻一本從酒店大堂順來的旅遊雜誌，張起靈靠在窗邊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看著窗外慢慢暗下去的天色。
“回來了？”王胖子頭也沒抬，“錄得怎麼樣？”
“釋出在網易雲了，也在微博、B站同步宣傳了。”何枝意把包放下，倒了杯水喝了一口，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來。
她歇了兩分鐘，忽然想起什麼，拿起平板翻了翻，然後遞到王胖子面前：“胖爸，給你看個東西。”
“什麼？”王胖子接過平板，螢幕上是某個影片平臺的播放頁面，標題寫著《胖熊日常》第一集，封面是一隻圓滾滾的卡通棕熊，戴著頂小帽子，表情憨厚。
王胖子愣了一下：“這什麼？”
“你點開看看。”
王胖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，點下了播放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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