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邪一首玩到了測試版的最後一個節點。螢幕暗下去,彈出 “未完待續” 西個字時,他才鬆開滑鼠,靠在椅背上,閉了一下眼睛。
晚飯前,吳邪起身回了趟房間。
再出來時,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筆記本,邊緣有些磨損,像是被翻閱過很多次。
他走到何枝意旁邊,把筆記本放在她手邊的桌角上,沒有多說什麼,重新坐下來,拿起筷子繼續夾菜。
何枝意看了一眼那個筆記本,又看了一眼吳邪。他沒有看她,正在低頭喝湯,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她沒有當場開啟,只是把筆記本拿起來,放到了自己旁邊的椅子上,然後繼續吃飯。
王胖子正在跟黑瞎子爭論滷味的辣度問題,霍秀秀在給張起靈看她拍的泡泡的照片,沒有人注意到桌角那個筆記本的轉移。
夜深了,熱鬧散去。
何枝意收拾完客廳,回到自己房間,關上房門。她在書桌前坐下來,打開了那個牛皮紙筆記本。
裡面是一疊稿紙,比之前那疊更厚,邊緣有些發皺,像是被反覆翻看過。她翻開第一頁,上面的字跡依然是吳邪清瘦的瘦金體,墨水顏色深淺不一,新舊交錯,看得出是橫跨數年、斷斷續續寫下的心境碎記。
她靜靜讀了下去。
前面的字句很淡,沒有驚心動魄的歷險,沒有殺伐算計的陰謀,只寫一路獨行的光景。
他寫沙海。
寫戈壁無垠,黃沙漫眼,烈日常年灼在背脊上。寫那段時日步步皆棋、字字籌謀,所有心思都壓在無人知曉的局裡。
白日周旋人心、佈下層層死線,夜裡獨宿荒漠,風聲裹著沙礫打在帳篷上,世間喧囂盡數褪去,只剩自己孤身立在漫天荒蕪裡。
他寫,那幾年活得太鋒利,也太孤。人前從容自若,眼底藏盡算計,無人可訴,無人可分擔,所有沉重都只能自己咬牙扛住,埋進黃沙晚風裡。
翻過幾頁,字句漸冷,落筆盡數向北。
他寫長白山。
寫群山覆雪,終年不化,山風凜冽刺骨,吹得經年不散。寫歲歲奔赴,年年登頂,春來雪融一尺,秋至冰封百丈,山路往復,西季輪轉,唯有等候從未中斷。
他寫原地的風景變了又變,身邊的人來了又走,世人各有歸途,各赴山海,唯獨他守著一座雪山、一份執念,歲歲佇立,不曾離開。
不寫離別之痛,不寫風雪熬人,不寫無數次獨自登頂的孤寂與忐忑。通篇都是安靜的光景,和藏在字裡行間、沉默綿長的等候。
整本筆記,是一場橫跨沙海與長白的漫長獨行。
翻到最後一頁,白紙乾淨,只落下孤零零一行清瘦字跡,落筆極輕,卻重得壓滿十年風塵:
「第十年,門開了。」
何枝意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心底一片靜默。
她慢慢合上稿紙,平整地放回筆記本里,沒有摺疊,沒有壓痕,小心翼翼收好。她把筆記本放進書桌抽屜,和之前那疊稿紙靜靜並置。
抽屜合攏,鎖釦輕輕咔嗒一響,在靜謐深夜裡格外清晰。
她關了檯燈,躺倒在床上,盯著漆黑的天花板。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,拉出一道細長的白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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