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順著落地窗漫進來,在調音臺的金屬面板上鍍了一層暖橘色的光。
錄音室裡還飄著點散不去的餘韻,沒人急著開口打破這份安靜。
王胖子窩在沙發裡劃了半天外賣軟體,到底是先憋不住開了口,聲音都比往常壓得低半度:“都愣著幹啥啊,晚飯總得吃吧?說吧,今兒想吃啥,胖爺我請客。”
何枝意靠在調音臺邊說:“想回家吃。”
吳邪沒應聲,靠在沙發背上望著天花板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那張捏了一下午的歌詞紙。紙邊早己磨得起毛,深淺交錯的指印,像他翻爛的那本舊筆記。
解雨臣站在調音臺前,單手搭在推子上,反覆回放剛才錄完的幹音。
他只戴了單邊耳機,另一隻耳朵敞著,目光落在螢幕起伏的音波上,神色平淡,看不出半分情緒。
角落的張起靈維持著半小時沒變的姿勢,鴨舌帽壓低眉眼,手裡攥著半杯涼水。杯壁凝滿水珠,順著外壁滴落在褲腿,他渾然不在意。
“說真的啊。” 胖子指尖划著外賣頁面,隨口嘟囔,“這歌要是真放出去,得有不少人聽紅眼眶,花兒爺這段戲腔,實在絕。”
何枝意抬眼望向幾人,輕聲發問:“這首歌,我可以對外發布嗎?”
屋內瞬間靜了下來,無人立刻應答。
吳邪緩緩收回放空的視線,垂眸看向手裡的歌詞紙,語氣輕得像落在紙面的灰塵:“那就放出去吧。”
話音落,他轉頭看向調音臺前的解雨臣,帶了幾分徵詢。
解雨臣摘下耳機,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:“歌寫的是你的故事,你說了算,我這邊沒有意見。”
吳邪視線又輕輕掃向角落。
張起靈依舊沉默,握著水杯的指尖輕輕叩了下杯壁,一聲細碎清脆的響動,算作應允。
眾人簡單收拾好錄音裝置,一同驅車回了小院。
天色徹底沉下來,夏夜晚風穿過院中的海棠枝椏,幾人簡單熱了幾樣家常菜,圍坐在石桌旁。菜漸漸放涼,空酒瓶擺了大半桌,誰都沒有起身收拾的意思。
不知是誰先提了一句,多半是胖子,他抿了口白酒,看向何枝意:“閨女,把那首歌放出來聽聽。”
何枝意沒有推辭,拿出手機連上院角舊藍牙音箱,點開《十年人間》。
舒緩前奏緩緩流淌,散在晚風裡。滿院只剩旋律,再無旁人言語。
解雨臣倚著木椅,指尖慢悠悠轉著玻璃杯,目光落在桌面,安靜聆聽。
吳邪垂著頭,指尖貼住酒杯邊緣,跟著曲調輕輕叩擊兩下,隨即停下。他始終沒有抬頭,何枝意清晰看見他喉結微微滾動。
胖子抬著頭望向夜空,手裡酒瓶懸在半空,忘了送入口中。
張起靈坐在桌邊最靠外的位置,全程沒有多餘動作,首到副歌戲腔響起,那句 “有最孤傲的雪山,靜聽過你我誦章” 漫出來時,他才極輕地垂下眼瞼。
細微到極致的反應,若不是何枝意恰好望向他,根本無從察覺。
一曲落幕,鋼琴尾音慢慢消散在夜色裡。
漫長的沉默籠罩小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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