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十二年前》第一場戲在城郊一個廢棄的紡織廠拍攝。
烏七七到的時候天還沒亮，化妝間的燈泡嗡嗡響，鏡子邊緣貼著上一部戲留下的道具清單，紙角捲起來，像片枯葉。
她坐在椅子上讓化妝師上妝，錢林蹲在門口抽菸，隔著半開的門跟她聊這場戲。
“沈知意這個角色，”錢林彈了彈菸灰，“她追兇十二年，不是為了正義，是因為如果不追，她這輩子就沒別的事可做了。”
烏七七閉著眼讓化妝師畫眼線，嗯了一聲。
錢林說，“沈知意是往裡收的，她把所有東西都吞進去，吞了十二年，最後吞不下了，才說了那句話。”
烏七七睜開眼，從鏡子裡看他：“你一個編劇，比我還會演。”
錢林笑了笑，掐滅煙站起來：“那我就不耽誤影后發揮了。”
第一場戲拍的是沈知意在廢棄廠房的檔案室裡翻找舊卷宗。
美術組把整個車間改造成了一個佈滿灰塵的檔案室，鐵皮櫃子生了鏽，日光燈管只亮了一半，另一半閃閃爍爍，在地上投出忽明忽暗的光。
烏七七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，然後走進去。
她沒有立刻開始翻找，沈知意在這個地方來過很多次，她知道哪個櫃子裡的哪一層放著哪一年的卷宗。
所以她先脫了外套搭在椅子上，然後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一個保溫杯，擰開喝了一口，才走向第三排最裡面的鐵皮櫃。
監視器後面的錢林輕聲說了句：“對。”
烏七七拉開鐵皮抽屜，裡面的檔案袋按照年份排列，牛皮紙邊緣磨得發毛。
她的手指從一排檔案袋上划過去，停在寫著“2008”的那一袋上。
抽出來，解開繞線，倒出裡面的照片和筆錄。
她看得很慢。
鏡頭推近，拍她垂著的眼睛。日光燈閃了一下，她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孩的遺體現場，黑白影印，細節模糊，只能看出大概的輪廓。
烏七七把照片翻過來，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：“第西次作案。”
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面，停了很久。
然後她把照片放回檔案袋，重新繞好線，放回抽屜。
整個過程很平靜，平靜到像一個圖書館管理員在整理書架。
但她轉身的時候，手在桌沿上撐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錢林喊了卡，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，沉默了兩秒，然後說：“再來一條。剛才撐桌子那一下，手的力度可以再輕一點。沈知意不允許自己露出破綻，哪怕只有她自己看見。”
烏七七點點頭，喝了口水，走回原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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