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七七點起了風燈，掛在一根氣根上。橘黃色的光籠出一小片溫暖的空間，帳篷、揹包、越野車，都在光裡變得柔和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，這次是小張發來的《舊案尋》選角進度。
訊息寫得很詳細：劉濱導演那邊確認了，楊亞芝老師定下女二，就是女主那個閨蜜，表面是大家閨秀，實際很惡毒的女配，楊老師試鏡那天全場無異議。
開始劉濱導演考慮到她和前夫之間的紛爭，但是綜合考慮很久，加上楊亞芝老師經紀人表示兩人會從公司脫離出來，所以劉導還是選了亞芝老師。
林芬芬也拿了個小角色，是女主教書學校的同事，大概五六場戲。
“劉導說陣容基本定了，等年底或者年後就可以開機，另外，《長淵傳》的後期其實快做完了，平臺和劇組本來打算下個月上線宣傳的，但現在趕上薛老師的事情，兩邊都不敢動。我跟陶哥商量了一下，由他去跟平臺對接，保證這件事很快能解決。”
烏七七回了句“知道了”，把楊亞芝的訊息轉發給楊亞芝本人，又順手點開小張發來的林芬芬試鏡片段。
畫面裡林芬芬穿著件洗舊的棉布旗袍，頭髮挽成髻，臉上沒有任何喜劇裡的誇張表情。
她說臺詞的時候眼睛是安靜的，但那安靜底下藏著什麼，一種被生活反覆碾過的疲憊和堅韌。
“那個......”薛汶萊的聲音從帳篷邊傳來，帶著一絲猶豫，“晚飯怎麼解決？”
烏七七把林芬芬的試鏡片段關掉，拉開腳邊的揹包拉鍊，從裡面掏出一袋自熱米飯、兩包壓縮餅乾、一小袋真空包裝的滷牛肉，又摸出兩瓶礦泉水。
薛汶萊看著這一地的東西，表情複雜。
“蘑菇燉雞味的、紅燒牛肉味的。”烏七七把自熱米飯舉起來給他看，語氣認真得像在報菜名，“還有老壇酸菜味的，但我覺得你可能不喜歡酸菜。”
薛汶萊看著她一本正經地選口味，不知為什麼，心裡那股從京市帶來的沉甸甸的東西，好像輕了一點點。
他選了個紅燒牛肉的，自熱米飯在風燈下咕嘟咕嘟冒著白汽。
密林深處傳來不知名的鳥叫，兩聲長一聲短，像是在呼應什麼。
薛汶萊低頭吃飯，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嚼很久。
烏七七知道他不是在品味道，他是在想事情，想他母親，想熱搜上那些惡意的揣測，想這條路走下去會看到什麼……
她什麼都沒問，也什麼都沒說，只是安靜地吃自己的那份蘑菇燉雞……
吃到一半，薛汶萊忽然開口。
“烏七七。”
“嗯？怎麼了。”
“謝謝你。”
他說完這三個字就沒有再多說什麼，把吃完的飯盒收好，起身去溪邊洗漱。
烏七七坐在風燈旁，聽見他的腳步聲順著緩坡往下，聽見溪水聲變大了些又被壓低，然後聽見他回來。
“早點睡。”薛汶萊鑽進帳篷，裹進睡袋，“明天還要趕路。”
烏七七吹滅風燈，黑暗湧上來，帳篷外的密林發出細碎的聲響，像許多人在遠處竊竊私語。
她在睡袋裡翻了個身，閉上眼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