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什麼，就是覺得雲野這個建議很好，想分享一下。”
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薛汶萊用一種非常平靜的語氣說：“雲野給你寫備忘錄？”
烏七七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“你怎麼不問我他建議了什麼，先問的是他給我寫備忘錄？”
薛汶萊沒回答這個問題，轉而問：“《舊案尋》拍得怎麼樣？”
“今天被罵了七次。”
“才七次？”
“怎麼你也這個反應？上午李克明說才七次，下午雲野說還行，你現在也問才七次，你們是不是覺得我被罵是天經地義的？”
“不是天經地義。”薛汶萊說，“是劉濱如果不罵你，你反而會不舒服。”
烏七七沉默了。
這句話戳中了某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彆扭心理，劉濱罵人的時候她確實會生氣，但氣完了就會逼自己做得更好。
如果哪次拍完劉濱說“可以”，她會下意識覺得不對，是不是我沒演到位？是不是劉導懶得跟我說了？
“你那邊呢？”烏七七轉移話題，“樊少的第一場戲拍了嗎？”
“拍了。”薛汶萊的聲音裡帶了一點說不清的情緒，“今天拍的是樊少被騙進詐騙園區後的第一場戲，他站在鐵門外，聽到裡面有人被打，有人哭。然後他轉頭看身後，身後是來接他的人，一個男人笑眯眯地說‘進去吧，好好幹，年底分紅’。”
“你怎麼演的？”
“劇本上寫的是‘恐懼’。但我在派出所門口看到那個被騙的中年男人哭的時候，他臉上不是恐懼。是後悔，還有難堪。”薛汶萊說，“所以他不是怕進去，是怕承認自己蠢。我演的時候把第一個反應改成了笑，自我嘲諷的、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上當的那種笑。”
烏七七握著手機，沒有說話。
她想起第七章裡薛汶萊那句臺詞—“演員體驗生活，是為了知道有些人經歷過什麼。”
他現在真的在做了。
“樊少這個角色會很難。”烏七七輕聲說，“你要把一個受害者變成加害者的過程演出來，還要讓觀眾恨不起來他。”
“我不怕他難。”薛汶萊說，“我怕他不夠真。”
風在電話那頭吹了很久，然後薛汶萊的聲音又響起來：“你今天被劉濱罵，是為了秦晚，秦晚值得你被罵。”
烏七七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。
“你也是，樊少值得你被罵。”
薛汶萊在電話那邊輕輕笑了一聲。
不是“真正的、放鬆的、眼角帶著細紋的笑”，而是隔著電話也能聽出來的、收著的、只有一聲的輕笑。
“明天幾場戲？”他問。
“五場。兩場文戲三場動作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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