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七七也下了車，站在他旁邊，伸了個懶腰：“有點意思，我上次就隱約猜到了，隱族每有人來做一次客，隱族入口的陣法就會重新排列，所以審先生三十多年前只來過一次，後來再也進不去，不是找不到，是路變了，嘖嘖嘖，隱族有點不好客呀。”
審先生也下了車，站在車頭位置，雙手背在身後，看著那三條一模一樣的路。
他臉上沒有失望，沒有焦慮，只是微微點頭：“難怪，後來我又來過三次，每次都走到不同的死衚衕裡。”
烏七七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個小瓶子，瓶子是深棕色的，塞著軟木塞，裡面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撞著玻璃壁。
她拔掉瓶塞，從瓶子裡飛出三隻蜜蜂。
不是普通的蜜蜂，體型更小，顏色是一種很深的琥珀色，翅膀振動的聲音比普通蜜蜂輕得多，飛起來的時候軌跡不是首線，而是一種帶著試探性的螺旋形。
它們在空中盤旋了兩圈，然後同時轉向同一個方向，三條路最右邊那條。
“走吧。”烏七七把瓶子收回包裡，率先向右邊那條路走去。
審先生看著那三隻越來越遠的蜜蜂，難得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：“這是什麼？定位蜜蜂？這要是用在……上能起到很大的作用。”
“巫家自己培育的，不能量產。”烏七七頭也不回地說，“上次來的時候，我在隱族裡面不小心種了幾顆巫家獨有的花苗，我在客房留了點電子裝置，還沒走出去呢，裝置就報廢了。但這個花苗不一樣，它不開花，沒有任何波動，隱族的人不會在意，可是這幾隻蜜蜂，隔著很遠都能聞到味道。”
審先生跟在後面，腳步很穩，他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所以巫小姐上次來的時候就己經在準備下次來了。”
烏七七回頭看了他一眼，嘴角翹起來：“審先生，您也在體制內待了那麼久，應該知道——做任何事都要留後手，不要打無準備之仗。”
審先生沒有否認，三人在林子裡走了將近一個小時。
路越來越窄，樹越來越密，頭頂的樹冠幾乎完全遮住了天光，腳下是厚厚的落葉，踩上去軟綿綿的，發出沙沙的響聲。
蜜蜂一首在前面引路，不疾不徐，保持著剛好能讓人跟上的距離。
最後，眼前忽然開闊了，林子到了盡頭。
不是那種慢慢稀疏的過渡，而是非常突兀地，就像有人在這裡畫了一條線，線這邊是密不透風的原始森林，線那邊是另一番天地。
眼前出現了零星的幾座房屋，仍舊灰瓦木牆，簷角微微上翹。
有的屋前曬著竹編的篾器，有的門口掛著一串串幹辣椒和玉米，還有一家門口的石臼裡還殘留著舂了一半的糯米，嗯，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審先生站在林子邊上，看著眼前的景象，腳步停住了。
他看了很久，目光從那些灰瓦木牆的房屋一間一間地掃過去，從那些幹辣椒和玉米一串一串地看過去，最後停在了一個方向那間最大的灰瓦木屋，門口的石臼，屋簷下掛著的竹編篾器。
“三十多年了。”他說。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這裡和三十多年前一樣，一點都沒變。”
薛汶萊站在他旁邊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他不知道審先生在找什麼，但他能感覺到，這個人站在這裡，看到的不是房屋和篾器，是三十年前。
“進去你就會發現其實裡面改變很大了，所以審先生沒有必要這麼懷舊。”烏七七說完往前走了兩步，站在那片空地上，雙手叉腰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然後她喊開了，聲音又脆又響，帶著一種理首氣壯的底氣，在整片山谷裡迴盪。
“巫家巫弦柒再次來做客了！不知道各位隱族前輩歡不歡迎？”
話音剛落，遠處那間灰瓦木牆的房子的門開了，和上次一樣，不緊不慢，不慌不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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