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七七看著這條訊息，拇指懸在螢幕上方，懸了很久。
最後她回了一個字：“嗯。”
然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沙發上，閉上眼，讓自己的呼吸融入京市西月的夜風裡。
窗外萬家燈火，這城市裡每個人都有來處，但不是每個人都有去處。
而她此刻忽然覺得，不管三百年前的族譜上到底寫了什麼，不管她血管裡流的是純正的巫家血脈還是混了隱族的底子，那些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她坐在這裡，有一家公司要經營，有一群人要靠她吃飯，有一個悶葫蘆明天還要發劇本截圖給她。
她早就有去處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三叔公那邊傳來訊息：那個當年推她的旁系男孩，現在己經三十二歲的男人，在恢復旁系待遇的通知送達後，一個人去了倉庫。
他在倉庫裡坐了整整一個下午，面前是一箱二十一年前沒有處理完的舊賬本。
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。
三叔公在訊息末尾寫了一句：“他說他不敢見你。我說不用見了，柒小姐說不計較了，你就把這句記在心裡，比見面有用。”
烏七七看了這條訊息三秒鐘，回了一個“知道了”，然後鎖屏，拿起小張遞過來的今日行程單。
第一行寫著：下午兩點，《心動訊號》第三期錄製籌備會。
第二行寫著：晚上七點，沈氏新電影劇本討論會（薛汶萊參加）。
她把行程單放在桌上，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筆，在第一行和第二行之間加了一行字：
“中午十二點，讓食堂多做一份排骨湯。”
小張看了一眼那行字，明智地沒有提問。
窗外西月的陽光正好。京市的柳絮飄了滿天，像是這個季節獨有的雪。
三叔公發了一條朋友圈，言語之中帶著挑釁。
“老灰，聽說你要在川省建點？先說好，選址不準選在我駐點隔壁，我怕你們家那個愛抱樹唱山歌的喝多了又來串門。”
五分鐘後，灰衣老頭透過烏七七的推送加上了三叔公的某信，傳送好友申請，驗證訊息只有五個字：
“他不唱了。”
三叔公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很久，點了透過。
然後發了一條訊息過去：“三十年不唱了？”
灰衣老頭回復：“三十年了，那棵被他抱過的樹死了。後來他再也沒喝醉過。”
三叔公沒有再回。
川省的夜比京市來得晚，山裡的風穿過竹林，吹得窗外的竹葉沙沙作響。三叔公把手機放在桌上，拿起菸斗，卻沒點。
他看著窗外黑黢黢的山影，忽然想起五十多年前，六個年輕人，三壺米酒，在川省的山路上邊走邊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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