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七七用了不到五分鐘把情況說清楚了。
她說話的方式很高效：時間線、部門名稱、檢查頻率、公司目前的狀態，每一項都清清楚楚。
審珩聽完，沉默了幾秒。
“你是說，一個月內西個不同部門？”
“五個，今天下午又來了一個，市場監管。”
“查到問題了嗎？”
“沒有，我們公司每一項都合規。”烏七七停頓了一下，“但王總監說，如果這種頻率再持續一個月，正常的資金流轉會受影響，畢竟一個蘿蔔一個坑，我們的人手都被呼叫了……”
審珩把眼鏡重新戴上，他在體制內三十多年，從最基層的科員做到現在的位置，太清楚這種操作了。
執法部門上門檢查，本身是正常工作流程，但如果同一家企業短時間內被多個部門輪番檢查，而且每次都查不出問題，那就不是正常流程，是有人打了招呼。
打招呼的人不一定職位多高，但一定在某個關鍵位置上。
因為能讓稅務、消防、文化執法、勞動監察、市場監管五個部門在一個月內分別上門，這需要打通至少三個不同系統的關係。
“我幫你問問。”審珩說，“但我要提前告訴你，我不一定能問到最核心的人。我能接觸到的層面，和你們關係不大，我只能透過私人關係去打聽。”
“足夠了。”烏七七說，“我現在需要知道的是我到底得罪了哪路大神，到底是誰在背後推動這件事。”
審珩掛了電話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他拿起座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他最先聯絡的是發改系統內一個老同事，這位老同事的妻子在市稅務局工作。
老同事答應幫忙問問，但第二天回電話時語氣明顯有些猶豫。
“審主任，我老婆說她問了稽查科的同事，同事說確實是接到了上面的通知，要求對烏漆嘛黑影視公司進行常規檢查，但問到為什麼是這家公司，對方就不肯說了。”
審珩又問了一個在市場監管局任職的老部下。
老部下的回覆更首接：“審主任，這件事您別問了。我跟您說實話，查這家公司的指令不是書面下達的，是口頭傳達的，傳達的人說了一句，‘正常執法，重點關注’，您知道這西個字的分量。”
正常執法，重點關注，這八個字審珩太熟悉了。二十多年前，他單位領導找他談話，用的就是類似的表述，“你的崗位是正常的，但組織上會對你有重點關注。，那十年裡，光是對他的匿名舉報就有六次，每一次調查最後都不了了之，可偏偏每次都卡在晉升點上，多麼可笑……
他給第三個熟人打了電話，這次是市文化執法總隊的一個老同學。
老同學接通電話後沉默了很久，最後說了一句：“審珩，我跟你說實話，但我不知道具體是誰，我只知道，從上個月開始，圈子裡傳出一個說法，烏漆嘛黑影視公司旗下的藝人薛汶萊，有稅務問題、合同問題、甚至還有更嚴重的個人品行問題，這個說法傳得很廣，但沒有任何證據。”
“沒有證據就輪番上門？”
“就是因為沒有證據，所以才查。”老同學壓低聲音，“審珩，你是發改系統的，你應該明白，如果真的查出了問題，那就是證據確鑿，如果查不出問題，那就是‘重點關注物件’。
無論哪種結果，對這家公司都是打擊。藝人的商業代言會掉，合作方會觀望，投資人會猶豫。
不需要真的查出什麼，只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家公司在被查，目的就達到了。”
審珩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，他明白了。
這不是要查出問題，這是要製造“有問題”的印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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