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珊在家裡等了很久，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，暖黃色的光把沙發區域圈出一小塊亮，其餘地方都暗著。
她坐在沙發上，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泡好的龍井，是她算著時間泡的。
沈耀說今晚開完最後一個專案會就回來，她看了他發來的訊息，預估了從沈氏娛樂到家的車程，提前十分鐘燒的水。
大門傳來密碼鎖解鎖的聲音。
沈耀推門進來，看到客廳的燈只開了一盞，愣了一下。
千珊平時喜歡把家裡所有的燈都開啟，她說亮堂堂的才有家的樣子。
今晚只開一盞落地燈，她一個人坐在光圈裡，身形被暗色襯得有些單薄。
“還沒睡？”沈耀換了鞋走過來，把西裝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，在她旁邊坐下，“不是說了不用等我，今晚這會開得有點晚……”
“我給你泡了茶。”千珊把茶杯推過去，“可能又涼了，我去熱……”
沈耀按住她的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溫的，剛好。”
他喝完一口，把杯子放下，看著她。
千珊沒有移開視線，但也沒有說話。她的手指交疊放在膝蓋上，指節微微泛白，像是攥了很久的力氣。
沈耀見過她在任何場合都保持得體的微笑和從容。他從沒見過她這樣，她在害怕。
“千珊。”沈耀伸手覆住她的手背，她的手指冰涼。“怎麼了？”
千珊深吸了一口氣。“我今天去見了一個人，我母親那邊的。”
千珊的聲音很輕，但在安靜的客廳裡每一個字都很清楚。“他說我的母親來自隱族……”
沈耀愣了一下，他把手握得更緊了一點，說：“你繼續說。”
千珊看著他的眼睛，看到他眼裡沒有質問，沒有驚訝過後的疏離，只有一種很沉穩的等待，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“那個人說她是五十多年前從隱族逃出來的。”
千珊的記憶裡，母親是一個很溫柔但話很少的女人。
她們住在南方一個小城的舊居民樓裡，兩室一廳，陽臺上種了一排吊蘭。
母親在一家紡織廠做工，三班倒，手上全是繭子。
每天晚上回來，不管多累，都會檢查她的作業。小時候班裡填家庭資訊表，母親那一欄永遠只填名字和電話，“籍貫”那一行空著。
她問過一次，母親說“媽媽沒有老家”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。
她從此沒有再問。
父親在她七歲那年去世，她對父親的記憶很模糊，只記得一個高大的男人，會把她舉過頭頂，笑聲很響。
父親走後，母親一個人把她拉扯大，初中那年，母親病倒了，是積勞成疾的肝病。千珊在醫院陪了最後三個月。
病床上的母親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拉著她的手說了很多話，說她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就是嫁給爸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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