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七七覺得夙琅在外面經營的每一件事，這個坐在太師椅上、面目慈祥的老婦人，都知道。
“表嫂。”烏七七忽然開口了。
千珊轉過頭，“我想跟顧長老單獨說兩句話，”烏七七說，語氣很平靜，“可以嗎？”
千珊愣了一下，然後點頭，沈耀看了烏七七一眼，表妹的表情他太熟了，他沒有多問，拉著千珊退到了院門口。
薛汶萊沒有動。
“你也出去。”烏七七說。
薛汶萊看了她一眼，烏七七給了他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眼神。
院子裡只剩下烏七七和顧瑤。
老槐樹下，兩個人對視著，顧瑤依舊坐在太師椅上，手裡端著茶盞，面容慈祥，嘴角微翹，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老人。
烏七七站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，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。
“柒小姐。”顧瑤微微欠身，“久聞大名，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識到巫家的絕學。”
“顧長老，”烏七七的聲音很平，“我不想繞彎子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“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？”
“當然。”
烏七七的手抬起來，動作非常自然地放在了顧瑤的手腕上。
顧瑤沒有躲，她的手腕很細，皮膚薄得像宣紙，下面的血管隱約可見，烏七七的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，感受到了那個沉穩、緩慢、有力的跳動。
然後烏七七閉上了眼睛，那些畫面像山洪一樣衝進她的腦海。
她看到了五十多年前，一個年輕女人跪在這個院子裡，求她的母親放她走。
顧瑤坐在同一把太師椅上，表情和現在一樣慈祥，她沒有說不行，她只是什麼都沒說，任由女兒跪了一整夜，然後在她膝蓋撐不住倒下的時候，吩咐人把她扶回房間。
她看到顧瑤站在隱族的宗祠裡，在所有的祖宗牌位前上了一炷香，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話。
她看到了夙璃離開隱族的那一年，長老會上，所有的長老都主張按族規處置，顧瑤坐在第三把椅子上，最後一個發言。
她說：“族規是規矩，這件事，我主張從長計議。”她的話是替夙璃說情，但在投票結束後的當天晚上，她開始在隱族散步訊息，讓所有人都相信隱族正在因為族長的私心而分崩離析。
她看到了夙琅離開隱族的那一年，幾位長老都主張攔截，顧瑤在長老會上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：“年輕人出去闖闖也好。”這句話讓族長最終決定“念在不易不去追究”。
她看到了這些年顧瑤和夙琅之間的每一次聯絡，她只提供資訊。但夙琅每一次都會按照這些資訊去行動。
她看到了隱族允婚夙璃和審珩的時候。長老會全票透過，顧瑤也投了贊成票，但在投票結束後的深夜，她一個人坐在這個院子裡，看著那棵老槐樹，說了一句話。
那句話烏七七聽得很清楚，因為顧瑤說出口的時候，聲音在抖。
“五十年……我花了五十年讓它爛掉……怎麼它自己開了。”
烏七七猛地睜開了眼睛，她鬆開了手，往後退了一步，硬看的資訊量太大了，她的腦子在嗡嗡作響，眼前出現了短暫的重影。但她顧不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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