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為什麼？”烏七七的聲音有點沙啞，“你投了贊成票，隱族開放，是你同意的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顧瑤把茶盞放在旁邊的桌上，動作很輕，瓷器磕在木頭上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，“因為在所有人都盯著我、等我表態的時候，我不能投反對票。我是五位核心裡唯一的女長老，夙璃是第一個與外族通婚的女人，如果我投反對票，所有人都會說看，顧長老自己當年沒留住女兒，現在也不想讓別人幸福，我不能投反對票。”
“所以你也投了贊成。”
“我投了贊成。”顧瑤重複了一遍，“我在這個位置上坐了西十三年。西十三年裡，我主持了六百多場祭祀，見證了兩百多對族內婚配。每一場婚禮上，我都要笑著說‘百年好合’。每一場祭祀上，我都要跪在祖宗牌位前念‘血脈永續’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“我的女兒在外面病死，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。我希望隱族後輩裡所有人幸福，卻又不希望他們幸福，巫小友，你可懂？”
院子裡安靜了很長時間。
烏七七的腦子裡還在翻湧。“你在隱族論壇上匿名發帖，”烏七七的聲音很低，“你給夙琅提供資訊，所有人都以為夙琅是幕後主使，其實你才是……”
“是。”
“我知道你恨的不是夙璃阿姨。”烏七七看著她，“你可以同意它開放，但你永遠不能接受它在你女兒走之後才開放。”
顧瑤抬起眼睛看著她，那張慈祥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第一道裂縫。
“你在怕我？”顧瑤忽然說。
烏七七沒有否認。
“你不用怕。”顧瑤說，“我不是你的敵人，我從來不是任何人的敵人。”
“可是你把夙琅當棋子用了二十多年，你知道嗎？他設計綁架我兩次，當然也和我太脆皮有關係。”
“我從來沒讓他綁架過你……甚至外面那半個隱族人……我只給他提供資訊。”顧瑤糾正道，“他每一次行動，都是他自己的選擇。我從來沒有讓他綁架任何人，從來沒有讓他殺人。”
“是啊，文喜和葉老二是狼狽為奸，沈美雲是夙琅找的，宋懷安是沈美雲找的。”烏七七說，“你做的事，是讓一切變得有可能發生。”
烏七七說完這句話，感覺後背的汗徹底涼透了，讓一切變得有可能發生，這就是顧瑤的方式，她從不首接出手。
她只是輕輕撥一下路標，讓走在這條路上的人以為自己是在自主選擇。
“你現在告訴我這些，”烏七七說，“是為什麼？”
顧瑤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，她走到烏七七面前，比她矮了小半個頭。
一個瘦瘦小小的老人，穿著素色盤扣衫，銀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。
她抬頭看著烏七七，眼睛裡的那層慈祥終於褪盡了，露出底下的東西，是一種浸泡了五十多年的疲憊。
“因為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，”顧瑤說，“你遲早會查到我，與其等你查，不如我自己說。”
烏七七沉默地看著她。
“還有第二個原因。”顧瑤從袖子裡拿出一樣東西，遞到烏七七面前。
是一枚銀鐲子，很舊了，表面上全是細密的劃痕，內側刻著兩個字——千瀾。
“我想我的女兒了……這是她的。”顧瑤說，“她走的那天，把鐲子留在房間的枕頭下面。”
烏七七看著那枚鐲子，沒有接。“你自己給千珊吧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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