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越下越大,鵝毛似的雪花粘在黑色傘面上,積了薄薄一層。
傅硯深牽著沈恬的手往墓園外走,她的手裹在羊絨手套裡,軟乎乎的暖,而他的掌心卻泛著點涼, 剛在墓地想起的那些事,像雪水滲進心裡,還沒散透。
沈恬察覺到他的手勁緊了些,側過頭看他:“傅硯深,是不是凍著了?”
她把另一隻手也覆上來,捂著他的手背,“早知道該讓你戴副手套的。”
傅硯深搖搖頭,目光落在前方被雪覆蓋的小路,腳印踩下去,很快又被新雪填了一半。
“沒凍著,就是想起點以前的事。” 他聲音很輕,雪粒子打在傘上,發出 “簌簌” 聲音,顯得格外清晰。
沈恬沒多問,只是更緊地回握住他。
兩人慢慢走著,傅硯深的思緒卻飄回了小時候。
也是這樣的冬天,他才六歲,攥著剛畫好的飛機圖,想拿給母親看,卻撞見她對著父親的照片掉眼淚。
見他進來,母親擦了擦臉,語氣瞬間冷硬下來:“作業寫完了?鋼琴練夠兩小時了?拿著這種沒用的東西幹什麼?”
他把畫紙往身後藏,小聲說:“媽媽,我想當飛行員……”
“飛行員?” 母親冷笑一聲,走過來扯過畫紙,揉成一團扔在垃圾桶裡,“你爸爸的身邊有多少多才多藝優秀的小孩,他們都是往精英方向學習的,你當飛行員能讓他多看你一眼?”
她蹲下來,盯著他的眼睛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偏執,“硯深,你得優秀,比所有人都優秀 —— 考第一,學金融,將來接你爸爸的班,他才會對你關注,才會來陪我們。”
那時候他還小,不懂 “接班” 是什麼意思,只知道媽媽扔了他最喜歡的畫,還說他的夢想 “沒用”。
後來他再也沒提過飛行員,也沒再買過漫畫書。
次他攢了零花錢買了本《航空知識》,被母親發現後,當著他的面撕成了碎片,邊撕邊說:
“有這時間不如去背英語單詞,你以為你還有資格玩這些?”
“後來呢?” 沈恬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,她看著他緊繃的下頜,眼裡滿是心疼,“你小時候…… 是不是很少能做自己想做的事?”
傅硯深低頭看她,雪落在她的發頂,像撒了把碎鑽。
他抬手替她拂掉,指尖蹭過她的額頭,語氣軟了些:“大概從小學三年級開始,就知道未來不能指望別人。”
他想起十三歲那年,父親難得來看他們,卻只待了半小時,臨走前塞給他一張銀行卡,說 “好好讀書,別讓你媽再煩我”。
那天他躲在房間裡,把銀行卡鎖進抽屜,第一次清楚地想:要掌握權力,要自己說了算,不然連想要的東西、想保護的人,都留不住。
“所以你後來那麼拼?” 沈恬停下腳步,踮起腳替他拂去肩膀上的雪,雪花沾在她的睫毛上,她眨了眨眼,“其實在我這裡,傅硯深要比所有男孩子都優秀,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