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趕到槐溝大隊時,胡大隊長正帶著人分揀己經曬乾的香菇和猴頭菇,準備稱重灌籃。
村裡上上下下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都把自己收拾得乾淨利落。
這幾個月,大傢伙的生活條件好了,手裡有點餘錢了,不少人都扯布做了新衣服。
平時幹活捨不得穿,今天都把壓箱底的新衣服拿了出來。
就連平時滿臉鼻涕的皮猴子,今天臉上也都洗得乾乾淨淨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。
胡大隊長穿著媳婦剛趕製出來的的確良半截袖襯衫,還特地在口袋處別了一支鋼筆。
看到有吉普車過來,胡大隊長連忙停下手裡的活計,帶人快步迎了上去。
剛才在來的路上,蘇曉夏己經把槐溝大隊蘑菇種植的事,從頭到尾,簡單說了一遍。
有了這些做鋪墊,接下來的實地考察拍照,以及採訪都很順利。
胡大隊長昨天還提前打好了草稿,把想說的話全部背了下來,擔心緊張忘詞,還特地打了小抄裝在口袋裡。
哪知到了真正採訪的時候,用上的卻不多。
一開始,他還按照草稿上的照本背誦,揹著揹著,忽然覺得有點沒意思。
停頓片刻後,突然話鋒一轉,徹底拋開準備好的話術。
“記者同志,說實話,我們莊稼漢不太習慣說漂亮話,我就跟您說說心裡話吧。
我們這以前窮,窮到過年的時候,娃們身上的衣服還是補丁摞補丁,冬天那手凍得和紅蘿蔔一樣,一年到頭,碗裡除了鹹菜就是稀粥。
青黃不接的時候,家家戶戶只能進山挖野菜,喝野菜糊糊,啃野菜窩窩頭,每年都要厚著臉皮和公社申請救濟糧。”
說完,胡大隊長忽然哽了一瞬,伸手指了指院外的村子。
“但是你看現在,村口的路修好了,拖拉機也有了,娃們身上也有了新衣裳,不管大人小孩,臉上都有肉了。
等賣完這批蘑菇,我們就打算重新翻蓋學校,讓村裡所有娃,不管男娃女娃,都有書念。”
記者同志原本也有點無聊,聽到這,眼睛忽然亮了一亮。
這些年下鄉採訪,每次都是走個過場,內容幾乎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文章遣詞用句,翻來覆去也就是那些東西。
假大空的話他聽厭了,就想聽點實在又接地氣的話。
於是便順著這個思路,繼續往下深挖。
聊著聊著,話題又忽然轉到了蘇曉夏身上。
“胡大隊長,我聽說,蘇技術員從小在你們這長大,是從這山裡嫁到鎮上的,她從小是不是讀書特別好?”
話音落,胡大隊長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變。
說實話吧,記者同志的嗅覺那麼敏銳,肯定一下子就能發現不對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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