炊事班長圍著油圍裙,拿著大鐵勺喊:“回來了!先吃餃子!吃飽了再睡!”
趙鐵山端著兩碗餃子,一碗遞給新兵。新兵接過去,筷子拿在手裡,看了好一陣。
“吃吧。豬肉白菜餡的。”趙鐵山說。
新兵夾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裡,嚼了兩下,嚥下去。又夾了一個。手指頭不抖了,凍瘡結了痂。
他吃完一碗,把碗擱在鍋臺上,用袖子抹了一下嘴。嘴唇上那道口子扯動時有點疼,他嘴角抽了一下。
王城坐在兵站門口石墩上,把SVD拆開擦了一遍。槍機導軌上積了厚厚一層油泥,他用破布蘸著槍油一點一點擦。
擦到那道氧化痕跡時手指停了一下。那是水門橋留下來的,槍機側面一道暗灰色的痕,像舊傷疤。
他摸了摸,繼續擦。擦完把槍機裝回去,拉了一下,咔嚓。
“連長,你這槍擦了不下幾十遍了。”李虎端著餃子蹲在旁邊。
“擦乾淨了心裡踏實。”
王城站起來往院子裡看了一眼。戰士們分散在各處,有人靠著牆根打盹,餃子碗擱在膝蓋上,吃著吃著睡著了。
有人往傷口上換繃帶,用牙咬著打結。有人在擦刺刀,刀刃上的豁口在晨光下亮閃閃的。
老張又在擦炮管了。迫擊炮管擦完擦瞄準鏡,瞄準鏡擦完又擦潛望鏡。趙鐵山把家信和照片用油布包好。
外面裹了一層繳獲的雨衣,用繩子捆結實了。“打完仗送?”李虎問。“打完仗送。地址都記下來了,一個不會漏。”
王城走到院子外面往南看了一眼。修理山方向看不清了,只有天邊一層灰濛濛的硝煙,被晨風吹得往南飄。
山下公路上不時有車隊往南開,車燈在晨霧裡連成一條鏈子。
修理山現在在38軍和人民軍手裡了。環形工事還在,坑道還在,反斜面上那輛潘興還在。那面破旗子還在。
250高地也還在。那個姓王的戰士抱炸藥包衝進去的地方,現在有人守著。
“下一仗我們要打哪兒?”趙鐵山走到旁邊,叼著一根沒點的煙。
“不知道。等上面下命令。”
“我們還會再碰上25師嗎?”
“會的。只是基恩被撤了,換了師長而己。”
“下回我們該碰上別的師了。修理山都打了幾天了,下次不知道去哪兒。”
“哪兒都一樣。”王城把SVD取下來,拉了一下槍機,咔嚓。這個動作他做了不知多少遍,每次打完仗都要做一遍。
好像做完這個動作,這一仗才算真的結束了。
晨光照在兵站房頂上,照在院子裡吃餃子的戰士身上,也照在公路邊的卡車和卡車後面的擔架上。
炊事班的鍋裡還在煮著餃子,白汽被晨風吹得往北飄。有人吃著吃著睡著了,筷子還插在碗裡。有人望著南邊的天發呆。
有人把擦好的刺刀插回腰間,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,抬頭看了看天。
。了亮大經己天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