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三娃從戰壕角落裡站起來，把作戰日誌抱在懷裡。
“撤退的時候，你的本子貼身帶著。這本子比咱們的命還要重要。”
“人在本子在。”
劉三娃把本子塞進棉衣裡，貼著胸口。
“傳下去，準備撤退。彈藥能帶多少帶多少，帶不走的全炸了。一顆子彈也不要留給敵人。老張，你那還有幾發炮彈？”
“不多了。”
老張蹲在迫擊炮旁邊，把炮彈一枚一枚碼好。“還剩下幾發。等會兒過橋的時候用得上。”
“留著。等主力全部過了江，咱倆再打最後一輪，打完就撤。”
“明白。
老張把炮彈抱起來，用破布裹好，放進了彈藥箱裡。
夜色裡，漢江上的浮橋亮著馬燈。馬燈掛在橋兩側的繩索上，每隔幾步就有一盞，在江風裡輕輕晃，照著橋面上的木板。
主力部隊正排成縱隊往北岸撤，腳步聲和車輪聲混在一起。隊伍從南岸延伸到北岸，像一條黑色的河在江面上流動。
王城站在橋頭，看著隊伍從面前走過。每一個走過的人臉上都是疲憊的。
有人頭上纏著繃帶，血從繃帶下滲出來，己經凍成了暗紅色。有人拖著傷腿，用步槍當柺杖撐著走。
蔡團長從隊伍裡走出來，走到王城旁邊。他的右腿瘸得比之前更厲害了，走路的時候身子往右邊歪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硬撐，臉上的繃帶又滲血了，暗紅色的血從繃帶下滲出來，在顴骨上幹成了一道印子。
“你們最後一個過江。過了江就炸橋。”蔡團長。
“知道。”
“別逞能。主力撤完了就趕緊過。橋一炸，你們想過也過不來了。”
“我有數。”王城說，“殿後是我們特戰隊的強項，漢江不算什麼。”
蔡團長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轉過身跟在隊伍後面往橋上走。走了幾步，又回頭看了一眼。王城站在橋頭，SVD背在背後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“王城！”蔡團長喊了一聲。
王城回過頭。
“北岸見。”
“北岸見。”
蔡團長的身影融進了過江的隊伍裡，變成了那條黑色河流中的一點。王城按下步話機。
“各組報位置。趙連長，劉班長，你們倆在哪兒？”
“在彈坑裡。”趙連長的聲音從步話機裡傳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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