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衛東偏頭聽了一下。他什麼都沒聽到，但他沒有猶豫，轉身朝隊伍低吼了一聲：“全體注意！找掩護！隱蔽！”
周德厚反應最快，一把抓住劉三娃的衣領把他拖到路邊一塊大石頭後面。李鐵柱抱著機槍滾進了路邊的排水溝。其他戰士有的往樹叢裡鑽，有的趴在地上，有的往岩石後面擠。
王城沒有趴下。他蹲在路邊一棵枯樹後面，抬頭看天。
幾秒鐘後，聲音變大了。
不是嗡嗡的，是尖叫。那種飛機俯衝時發動機發出的尖銳嘯叫，像一把巨大的刀在劃玻璃。王城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，這不是轟炸機，是戰鬥機。F4U海盜，帶火箭彈的那種。
“都趴好了！別抬頭！”韓衛東的聲音從前面傳來。
王城把莫辛-納甘從肩上取下來，端在手裡。
四架F4U海盜式戰鬥機從山脊後面翻了出來。
倒海鷗翼，粗壯的機身，機翼下掛著炸彈和火箭彈。它們排成兩列縱隊，高度大約五百米，正沿著這條山溝往前飛。
“狗日的來了！”不知道誰喊了一聲。
“閉嘴！”周德厚罵了一句。
飛機的第一輪掃射沒有衝著隊伍來。它們先飛過頭頂，在隊伍後方大約二百米的地方轉了個彎，然後俯衝下來。機槍和機炮的聲音響起來了，每架飛機六挺.50口徑機槍，四架就是二十四挺，同時開火。
那不是槍聲，是撕裂聲。天空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，火舌從機翼上噴出來，子彈像暴雨一樣砸在地上。碎石。泥土。樹皮。斷枝一起飛起來。一棵碗口粗的松樹被攔腰打斷，樹冠飛出去好幾米遠，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。一塊大石頭被擊中，石屑四濺，打在旁邊的樹幹上噗噗響，打在人的鋼盔上當當響。
王城蹲在枯樹後面，感覺到彈片和碎石從頭頂飛過。一顆跳彈從他右耳邊擦過去，帶著灼熱的氣流，燒焦了幾根頭髮。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飛機。
F4U拉起來，在空中畫了一個圈，又俯衝下來了。
這次是衝著隊伍來的。
“往兩邊散開！”韓衛東大喊。
戰士們往公路兩側的山坡上跑。王城沒跑。他蹲在原地，端起莫辛-納甘，槍口跟著一架俯衝的F4U移動。
太遠了。他放下槍。
飛機第三次俯衝下來了。
這次它們分了兩個方向，兩架從東往西，兩架從西往東，交叉掃射。子彈從兩個方向打過來，公路中間成了交叉火力區，沒有任何死角。
“跳溝裡！跳溝裡！”周德厚的聲音都喊劈了。
王城翻身滾進了路邊的排水溝。排水溝只有半米深，勉強能藏住一個人。子彈打在他頭頂的路面上，碎石和泥土嘩嘩地往他身上落，灌了他一脖子。
然後他聽到一聲悶響。
不是子彈打在地上的聲音，是子彈打在人身上的聲音。那種聲音他聽過，沉悶，溼漉漉的，像一拳頭砸進爛泥裡。同時還有一聲短促的。來不及喊完的慘叫。
王城抬起頭，看到前面大約三十米的地方，一個戰士倒在路中間。那個人趴在地上，一動不動，身下有一攤紅色正在往四周散開。在凍硬的路面上匯成一小攤，冒著熱氣。
“老孫！老孫！”李鐵柱的聲音從排水溝的另一頭傳過來，帶著哭腔。
被擊中的是那個腳上打血泡的瘦高個。他沒能及時跳進排水溝，趴在了路中間。一顆.50口徑的子彈打穿了他的後背，從胸口鑽出來，在地上炸了一個拳頭大的坑。他的棉衣後背被撕開了一個碗大的洞，白花花的棉絮翻出來，瞬間被血染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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