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王城的本能反應隊伍大概又走了兩個小時，天快黑了。
韓衛東選了個山坳下令休息。說是休息，其實就是找塊平坦點的地方，人挨人擠著，用棉大衣裹住自己，能擋一點風算一點。王城靠著一棵松樹坐下來，右腿膝蓋曲起來，左腿伸直，這是狙擊手的標準休息姿勢，一旦有情況，零點五秒內就能轉入射擊姿態。
他坐下來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。是腎上腺素退去後的生理反應。打飛機的時候不抖，打完才開始抖，像過電一樣，從指尖一直麻到肩膀。
劉三娃坐他旁邊，把他的搪瓷缸子遞過來：“喝口水。”
王城接過來喝了一口，水是涼的，但比沒有強。
“你手抖。”劉三娃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怕了？”
“不是怕。打完仗都這樣，過一會兒就好了。”
周德厚走過來，蹲在王城面前，遞給他半塊壓縮餅乾：“吃。今天你出力了。”
“你那兩槍，”周德厚壓低聲音，“真的是蒙的？”
“我跟排長跟了四年，從東北打到海南島，什麼樣的能人沒見過？但你這樣的，我沒見過。”
“哪樣？”
“你打飛機的時候，站起來，端槍，瞄準，開槍，一氣呵成。連想都沒想。”周德厚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，“這不是練出來的，這是長在骨頭裡的。”
“老周，你想說什麼？”
“我想說，你是個好兵。但好兵得先活著。下次別站路中間了，找個掩護再打。”
天徹底黑了。
韓衛東把幾個班長叫到一起，圍成一圈，用手電筒照著地圖，光調到了最暗，只夠看清紙上的線條。
“明天中午之前必須趕到雲山以北。團部命令，咱們連負責佔領這個高地，掩護主力集結。”
周德厚問：“有敵情沒有？”
“偵察排說這一帶沒有大股敵人，但小股偵察兵可能有。夜間行軍，不許打手電筒，不許說話，不許掉隊。誰的人掉了，誰自己去撿。”
幾個班長齊聲低答：“是。”
韓衛東合上地圖：“一小時後出發。各班回去準備。”
周德厚回到班裡的時候，王城已經站起來了。他把揹包打好了，槍背在肩上，水壺掛在腰間，乾糧袋系得緊緊的。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，隨時都能彈出去。
“你都準備好了？”周德厚問。
“準備好了。”
“你沒睡？”
“眯了一會兒。”王城其實沒睡。閉著眼睛坐了四十分鐘，耳朵一直在聽。聽風向，聽遠處有沒有引擎聲，聽山坡上有沒有人走動。這是他的本能，改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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