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個不高不低的山頭,正對著一條公路,公路從兩山之間穿過。山頭上長著低矮的灌木和枯草,視野開闊,能看到大約兩三公里外的公路拐彎處。
韓衛東站在山頂上,舉著望遠鏡看了一會兒,放下來說:“就這兒了。挖工事。動作要快。”
戰士們開始挖戰壕。工兵鍬挖在凍土上,每一下都只能啃下來一小塊,鐵鎬刨下去,震得手腕發麻。有人挖了幾下就停下來喘氣,但沒人放下工具。李鐵柱把機槍往地上一架,掄起鐵鎬就刨,每一下都砸得凍土崩裂,傷口裡的血隨著動作往外湧,他把袖子捲起來勒住,繼續刨。
王城選了一個位置,在陣地的最右側,正對著公路的拐彎處。他蹲下來,用工兵鍬挖了一個單人掩體,深度到他胸口,前面用石頭壘了一個簡易的射擊臺。他挖了十幾分鍾,手掌磨出了血泡,血泡破了,血和泥土混在一起。他用鐵鎬在凍土上刨了二十幾下,每一下都砸得火星四濺。
周德厚走過來看了看:“這位置不錯。你就在這打。”
“嗯。”
王城把莫辛-納甘架在射擊臺上,試了試視線。從瞄準基線到公路拐彎處,大約四百米。這個距離上,莫辛-納甘的精度夠用,但要想一槍斃命,得打胸口以上的部位。
他的手摸了一下右腿外側。那個硬邦邦的東西還在,只有他能感覺到。
不急。
他掏出莫辛-納甘的子彈,一發一發壓進彈倉。五發,壓滿。他的手指上全是血和泥,子彈上沾了紅色的印子。
韓衛東從陣地的另一頭走過來,蹲在王城旁邊,掏出望遠鏡看了一眼前方的公路。
“你覺得他們會從哪來?”他問。
王城掃了一眼地形:“公路拐彎的地方,車速會降下來。如果前面有車,後面的車也會跟著減速。那個位置打最合適。”
“如果來的是坦克呢?”
“坦克打不動。得讓火箭筒手上。”
韓衛東點了點頭:“你打過坦克沒有?”
王城沉默了兩秒。“沒有。”他說,“但我看過。知道弱點在哪兒。”
“什麼弱點?”
“履帶。打斷履帶它就動不了。炮塔和車體的接縫,那個地方裝甲最薄。還有發動機艙蓋。”
韓衛東盯著他看了兩秒:“你看過什麼書?”
“不是書。是繳獲的坦克,上面有說明書,我看過。”
“行。”他站起來,“記住你說的。真來了坦克,你給我指位置,火箭筒手打。”
他走了幾步,又停下來。
“你那件棉大衣,剛才那個村子,你蓋在那女人身上了?”
“嗯。”
韓衛東從背上解下自己的棉大衣,扔給王城。
“穿上。別凍死了。你死了誰給我聽聲辨位?”
王城接住棉大衣,看了一眼韓衛東。他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軍裝,風一吹,領口在抖,但他的腰板挺得筆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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