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到達預定位置王城蹲下來，看了一眼地上的彈殼。彈殼是銅的，暗銅色，蘇式。他撿起一枚，摸了摸底火上的刻痕。
“蘇式步槍.7.62口徑。”他站起來，把彈殼遞給韓衛東。
韓衛東接過來看了一眼，沒說話。
“不是美軍乾的。”王城說，“美軍用的是.30-06，彈殼不一樣。這是蘇聯槍，南朝鮮軍用的也是這個。”
韓衛東把彈殼塞進口袋：“走。繼續走。”
“排長！”李鐵柱的聲音發哽，眼眶紅了，“這些老百姓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韓衛東打斷他，聲音很低，“但我們有任務。現在不是時候。”
李鐵柱咬著牙，轉過身，背對著那些屍體。他的肩膀在抖，是壓不住的怒火。他扛起機槍大步往前走，每走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。
王城走在隊伍中間，經過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時，他停了下來。
他蹲下去，把女人的手從孩子身上輕輕掰開。手指已經凍硬了，掰開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。他把女人和孩子分開，讓孩子平躺在地上，把女人的手臂放在身體兩側。
然後他脫下自己的棉大衣，蓋在那兩具屍體上。棉大衣還帶著他的體溫，蓋上去的時候，孩子的臉上落了一層熱氣。
周德厚走過來，看到這一幕，沒說話。他蹲下來，把女人和孩子的位置又整理了一下，讓孩子靠在女人懷裡。然後他也脫下自己的棉大衣，蓋在旁邊那個老人身上。
“走了。”周德厚拍了拍王城的肩膀。
王城站起來，身上只剩一件單薄的襯衣。冷風一吹，他打了個哆嗦，牙齒咬得咯咯響，但沒回頭。
劉三娃經過的時候，看了一眼那些屍體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，沒說話。他把自己脖子上圍的一條舊毛巾解下來，蓋在那個孩子露出來的腳上。
出了村，王城追上韓衛東。
“排長。”
“說。”
“村子裡的屍體，不是志願軍打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美軍飛機炸的？”
“不是飛機。飛機炸不出那個樣子。”韓衛東偏頭看了他一眼，“是地面部隊。南朝鮮軍乾的。他們從北邊撤下來的時候經過這個村子，搶不到糧食就殺人。”
韓衛東走了幾步，停下，回頭看著王城。
“看到了？這就是為什麼咱們要來。美國人不會管這些，南朝鮮軍自己就是幹這個的。咱們不來，鴨綠江北邊的村子，遲早也是這樣。”
王城沒說話。他的拳頭攥緊了，指甲掐進肉裡，掐出了血印。
隊伍繼續走。路越走越陡，山越爬越高。王城的呼吸始終平穩，步子始終均勻。他的棉大衣沒了，冷風從領口灌進去，他的嘴唇凍得發紫，但他沒吭聲。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前方，目光像鐵一樣硬。
劉三娃就不行了。他喘得像拉風箱，臉漲得通紅，每走幾步就要換一下肩膀上的槍。但他咬著牙，沒叫苦。
“王城，你不冷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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