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重新出發。山路越來越陡，碎石越來越多，有人摔了一跤，被後面的人一把拽住。
凌晨兩點，隊伍翻過了一座山。前面出現了一條公路，黑漆漆的。韓衛東舉起望遠鏡看了很久，然後放下。
“過公路。快速透過，不要出聲。”
隊伍散開，跑步穿過公路，鑽進了對面的山林。王城跑在中間，劉三娃跟在他後面，跑得氣喘吁吁，但一步都沒落下。
又走了大約一個小時，前面傳話：到了。
這是一個不高不低的山頭，正對著公路。公路從兩山之間穿過，山頭上長著低矮的灌木和枯草，視野開闊，能看到大約兩公里外的公路拐彎處。
韓衛東站在山頂上，舉著望遠鏡看了一會兒。
“就這兒。挖工事。動作要快，不要出聲。”
所有戰士開始挖戰壕。王城選了一個位置，在陣地的最右側，正對著公路。他把SVD架在前面，試了試視線。從瞄準鏡到公路盡頭，大約五百米。
劉三娃趴在他旁邊，幫他用石頭壘射擊臺。
“王城，敵人什麼時候來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明天，可能後天。”
王城把五個SVD彈匣擺在面前，三個裝的是改裝彈，兩個裝的是普通蘇聯彈。他把加蘭德的彈夾整整齊齊碼在右邊。然後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，畫了一張雲山地區的地形草圖，標註了公路。山脊。村莊的位置。
“這三種子彈，打到身上有什麼區別？”劉三娃問。
“7N1我沒捨得用，就剩兩發了。”王城說，“那個彈頭有鋼套，船尾結構，一千三百米外還能保持精度。改裝彈用美軍的比賽彈頭，八百米內指哪打哪。普通彈四百米以上就開始飄，打中了也是運氣。”
“那你先用改裝彈，打遠的。普通彈留給近的。”
“對。四百米以內用普通彈打軀幹，沒問題。”
劉三娃把那句話記在心裡，又從口袋裡掏出那本美軍手冊，翻到地圖那一頁，藉著星光看。
“王城，這個單詞怎麼讀？”
“Contour line。等高線。”
“等......高......線。”劉三娃重複了三遍，“就是地圖上那些圈圈？”
“對。圈越密，山越陡。”
劉三娃把那頁折了個角，塞回口袋。
天亮了。太陽從東邊的山脊後面爬出來，照在公路上。公路上空蕩蕩的，沒有坦克，沒有卡車，沒有步兵。
韓衛東蹲在陣地中央，用望遠鏡看著公路。他的表情很沉，像一塊石頭。他的嘴唇乾裂了，起了一層白皮，眼睛佈滿血絲他一夜沒睡。
王城從SVD的瞄準鏡裡掃視著前方的每一寸土地。他知道，敵人就在某個地方。也許在南邊的山谷裡，也許在公路的拐彎處後面，也許在那些看不清楚的陰影裡。
公路拐彎處，出現了一個小黑點。
吉普車，開得很快，捲起一路塵土。車上坐著兩個人，都穿著美軍制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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