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王城從瞄準鏡裡看著公路拐彎處。空蕩蕩的，他揉了揉眼睛，又看了一遍。還是什麼都沒有。
“排長。”他壓低聲音。
韓衛東已經舉著望遠鏡看了很久。他的眉頭擰在一起，放下望遠鏡，又舉起來，再看。公路拐彎處什麼都沒有。
“不對勁。”韓衛東說，“昨晚那些車，一輛都沒了。”
周德厚湊過來，眯著眼睛看了半天。“會不會是開到前面去了？天沒亮就走了？”
“開到前面，路上應該有車轍。你看公路上的土，平的。”韓衛東指了指公路，“昨晚下了霜，今早太陽一曬，土是松的。要是大車走過，不可能沒有印子。”
王城從瞄準鏡裡掃視著公路兩側的曠野。沒有任何動靜。他注意到公路邊緣的枯草上還有霜，白花花的一層，沒有被車胎碾過的痕跡。如果卡車往北走了，那些霜應該被碾碎了。
“韓排長，我帶人去看看。”趙鐵山說。
“好的，”韓衛東看著趙鐵山，“趙排長，從東邊的山脊繞過去，不要走公路。走到昨天卡車停的位置，看地上有沒有車轍印，往哪個方向去了。不要靠近鎮子，不要驚動敵人。看清楚就回來。”
趙鐵山把卡賓槍背在肩上，帶差二個戰士，貓腰從陣地側翼摸了出去。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東邊的灌木叢後面，只聽見枯草被踩斷的沙沙聲。
陣地上安靜下來。所有人都在等。王城把SVD架在石頭上，眼睛貼在瞄準鏡上，掃視著前方的每一個角落。公路拐彎處。公路兩側的曠野。遠處雲山鎮方向升起的炊煙，在晨光中慢慢散開。說明敵人在做飯。
劉三娃蹲在他旁邊，手裡攥著卡賓槍，嘴唇抿得緊緊的。他的眼睛盯著趙鐵山消失的方向，時不時又看看王城。
“王城，敵人真的跑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等趙排長回來再說。”
太陽越升越高。趙鐵山去了將近一個小時還沒回來。韓衛東蹲在戰壕邊上，一直在聞那根沒點的煙。
“排長，趙排長回來了！”一個戰士喊。
趙鐵山從東邊爬上山坡，貓腰跑過來，喘著粗氣。他的臉上全是汗，棉大衣上沾滿了枯草和泥土，褲腿被露水打溼了，膝蓋處有兩塊泥印，應該是趴在地上觀察時留下的。他蹲下來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碎布，灰綠色的，上面有油漬，是卡車用的帆布。
“韓排長，敵人跑了。”趙鐵山繼續道“昨晚那些卡車，停的地方有車轍印。不是往北，是往東。我從東邊的山脊繞過去，一直走到那條小路的路口。車轍印從公路拐彎處下來，沿著小路往東去了。至少有七八輛車，可能更多。路邊的枯草被車輪碾倒了一片，是昨晚碾的。”
韓衛東接過那塊碎布，翻過來看了一眼。帆布上有美軍的標記。“東邊那條小路？”
“對。就是之前王城說的那條，能通到雲山北側。車轍印很深，重車，裝的應該是兵或者彈藥。他們熄了燈摸黑走的，路上沒留下什麼痕跡，但車輪印在泥地裡很深，不會錯。”
韓衛東把碎布塞進口袋，站起來，看著南方的雲山鎮。雲山鎮的炊煙還在，但比剛才淡了一些。沉默了很久。所有人都看著他，沒有人說話。
“排長，怎麼辦？”周德厚問。
“等。”韓衛東蹲下來，“團部的命令是截斷公路，不是追敵人。敵人繞道走了，但他們的坦克和重炮走不了小路，還得走公路。咱們的任務不變。所有人回到位置。繼續等。”
趙鐵山回到一排的位置，戰士們回到各自的掩體裡，有的趴著，有的蹲著，有的靠著土壁。沒有人說話，但空氣中的緊張感比剛才更濃了。
王城把眼睛重新貼到瞄準鏡上。公路拐彎處還是空蕩蕩的。遠處雲山鎮的方向，炊煙還在。他在瞄準鏡裡看著那幾縷煙，判斷風向和距離。煙往北飄，風速大約每秒兩米。炊煙的高度大約五十米，說明火還不小，可能是營房的廚房。
上午十點，韓衛東從連部回來了。緊急開了個會，他把幾個班長叫到一起，蹲在戰壕背風的一面，地上攤著王城之前畫的那張草圖。
“團部命令。總攻時間定在明天凌晨五點。”韓衛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新的地圖，攤在地上，“我們整個師都在這邊，咱們連的任務是截斷公路，不讓敵人往北跑。陣地就在這裡，不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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