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團部的正式通報到了。
韓衛東站在槐樹下拿著通報激動地讀了起來 。
“團部通報,雲山戰鬥已於昨日十八時結束。”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,“美騎兵第1師第8團被全殲,第5團。第7團各一部被重創。我軍共斃傷俘敵兩千八百餘人,其中美軍兩千一百餘人,南朝鮮軍七百餘人。繳獲坦克二十八輛,火炮一百一十九門,汽車三百餘輛,輕重機槍。步槍。衝鋒槍。彈藥。電臺。地圖。檔案,不計其數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然後,不知道誰喊了一聲:“贏了!”
緊接著,整個院子炸開了鍋。有人把鋼盔扔到天上,落下來砸了旁邊人的腦袋,被砸的戰士咧著嘴笑。有人蹲在地上捂著臉哭,肩膀一抽一抽的,旁邊的人不知道怎麼勸,就蹲下來拍他的背。有人抱著戰友轉圈,轉了兩圈就摔倒了,爬起來繼續轉。
周德厚把煙叼在嘴裡,忘了點。他的眼睛紅了,使勁眨了幾下,沒讓眼淚掉下來。趙鐵山靠牆站著,嘴角抽動了一下,想說什麼,沒說出口,一拳砸在牆上。
李鐵柱從井臺上跳下來,右手舉著那支繳獲的911,朝天開了一槍。
“砰!”
槍聲在院子裡迴盪,把幾隻停在屋簷上的麻雀驚飛了。沒有人責怪他。韓衛東也沒說話。
“二十八輛坦克!”有人喊。
“一百多門炮!”有人喊。
“三千個敵人!”有人喊。
王城靠在槐樹幹上,把SVD抱在懷裡。他看著戰友們的臉,那些被硝煙燻黑。被凍瘡爬滿。被疲憊壓彎的臉,此刻都帶著勝利的喜悅。
劉三娃從人群裡擠過來,蹲在王城旁邊,把那本美軍手冊從口袋裡掏出來,翻到空白頁,手還在抖。“王城,兩千八百,兩千八百。”他一邊念一邊寫。
“別寫了。”王城說。
“我要寫。我爹要知道。”劉三娃把數字記下來,又寫上“坦克二十八輛”,然後把手冊塞回口袋,拍了拍。
韓衛東等院子裡安靜了一些,蹲下來,把檔案攤在地上。幾個班長圍過來,王城也湊了過去。
“團部還說,美騎兵第1師在雲山戰鬥中損失了百分之四十的坦克。百分之三十的火炮。百分之二十的車輛。”韓衛東用手指點著檔案上的數字,“更重要的是,他們計程車氣被打垮了。第8團被全殲,第5團和第7團被打殘,整個師被迫後撤至清川江以南”
周德厚終於點上了那根菸,深深吸了一口。“一個團被全殲,二個團被打殘,夠他們疼一陣了。”
“疼一陣?”趙鐵山蹲在地上,用手指戳著地面,“美騎兵第1師,美國陸軍的老牌部隊,南北戰爭。兩次世界大戰都沒吃過這麼大的虧。這一仗打完了,全世界都知道志願軍能打贏美軍。”
王城看著那份檔案。紙上印著幾行鉛字:美騎兵第1師自朝戰爆發以來,未嘗敗績,雲山一役,該師遭建軍以來最慘重失敗。這是他們一百多年曆史上的第一次。
“第一次。”王城低聲說。
韓衛東看了他一眼。“什麼第一次?”
“美騎兵第1師,成立一八五五年,從來沒被全殲過一個團。雲山是第一次。”
韓衛東問道:“你怎麼知道這些?”
“繳獲的檔案上看的。”
韓衛東沒再問,把檔案收起來,塞進口袋。“團部還說,雲山戰鬥的勝利,極大地鼓舞了全軍士氣。總部通令嘉獎了參戰部隊。咱們連記了集體二等功。王城,你的戰報團部看了,記個人一等功一次。”
王城沒說話。他不在乎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