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道:“一等功。你有二個一等功了,打完仗回去,你就是功臣了。到時候娶媳婦都好娶。”
“老周,你少扯淡。”趙鐵山說。
“我說的是實話。”周德厚把菸頭掐滅,塞進口袋,“功臣回鄉,媒人得踏破門檻。”
有人笑了。笑聲不大,但很真。
韓衛東站起來,朝炊事班的方向喊了一嗓子:“老孫!中午加菜!用繳獲的罐頭!每班多分兩盒午餐肉!”
“好嘞!”炊事班長的聲音從院子外面傳來,帶著一股四川口音。
院子裡又是一陣歡呼。
會餐在中午。炊事班在院子外面的空地上架了幾口大鍋。
香味飄出去老遠。戰士們蹲在地上,端著搪瓷缸子,排著隊等打飯。老孫站在鍋邊,用一把大勺子往缸子裡舀菜,每一勺都舀得滿滿的,肉塊堆得冒尖。
“慢點吃,管夠!”老孫喊。
李鐵柱第一個打到飯,蹲在牆角,用刺刀挑著肉往嘴裡塞,燙得直吸氣。“狗日的,真好吃!”
周德厚端著一缸子菜,走到王城旁邊,蹲下來。他把缸子裡的肉挑了一半撥到王城缸子裡。
“老周,你......”
“我吃不了這麼多。你是功臣,加上你腿上有傷,多吃點,補補。”
王城沒推辭。他用刺刀挑了一塊肉,塞進嘴裡。
院子裡越來越熱鬧。有人唱起了歌,是家鄉的小調。一個山東戰士唱了《沂蒙山小調》,嗓子粗,調子跑了,但沒人笑。一個湖南戰士唱了《瀏陽河》,唱到一半忘了詞,自己嘿嘿笑了。有人喊“再來一個”,他擺了擺手,躲到人群后面去了。
韓衛東蹲在院門口,端著搪瓷缸子,他看著院子裡鬧成一團的戰士們 ,高興地笑得合不攏嘴。
王城端著缸子走過去,蹲在他旁邊。
“排長,你怎麼不吃?”
“等會兒。”韓衛東把缸子放在地上,從口袋裡掏出那支皺巴巴的煙,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,又塞回去,“王城,你說,咱們這一仗打得值不值?”
“值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從今天起,美軍再也不敢小看志願軍了。”
韓衛東道:“你說得對。但他們也不會認輸。博川還有兩個團,後面還有更多的部隊。”
“那就接著打。”
韓衛東看了他一眼,端起缸子,終於開始吃了。
天快黑了。院子裡的戰士們開始收拾東西,把揹包打緊,把槍擦好,把子彈裝進口袋。有人把沒吃完的午餐肉用油紙包好塞進乾糧袋,有人把繳獲的巧克力掰成小塊分給戰友。
韓衛東站在院門口,看著南方的天空。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在院子裡的地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