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城,你右肩也傷了。”
“肩沒事。”
劉三娃看了看他的右肩,腫得老高,青紫色從鎖骨一直蔓延到肩胛骨,碰一下都疼。他不知道怎麼處理這種傷,只能把王城的右臂用繃帶吊在胸前,固定住,又把棉大衣的袖子系在胸前,不讓胳膊晃動。
“行了。”
韓衛東走過來,蹲在王城旁邊。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支皺巴巴的煙,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,聞了幾下,又塞回去。
“王城,你的傷不輕。”
“能走。”
“博川還在南邊。休整完了,還要回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韓衛東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那一百五十多個,夠本了。下次,不用衝在前面了。你打你的槍,衝鋒的事讓別人去。”
王城沒說話。
韓衛東站起來,拍了拍他的左肩,轉身走了。
下午一點半,隊伍到達了休整地點。
是一個村子,在雲山北側的山溝裡,離公路遠,飛機不容易發現。村子不大,十幾戶人家,房子是朝鮮式的茅草房,牆是石頭砌的,頂上蓋著稻草。老百姓已經跑了,房子空著,院子裡有幾隻餓瘦的雞,見到人也不跑。韓衛東把隊伍安排在村子東頭的幾間大房子裡。
衛生員在院子裡架了一個簡易的醫療點,用門板當床,開始處理傷員。輕傷的自己包紮,重傷的幾個躺在門板上,衛生員一個一個地清創。縫合。上藥。包紮。
李鐵柱的右手被紗布包成了一個球。衛生員給他處理的時候,他把手伸出來,手掌上的皮全磨沒了,露出嫩紅色的肉,能看到裡面的筋。衛生員用碘酒擦的時候,他咬著牙,額頭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出來,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,他沒有吭聲。旁邊有人遞給他一根木棍,讓他咬著,他搖了搖頭。差點把嘴唇咬出了血。
周德厚的頭被紗布纏了好幾圈,像戴了一頂白帽子。他的左手骨折,衛生員用兩塊木板夾住,用繃帶纏緊。他靠在牆根上,閉著眼睛,他的腦袋還在流血,紗布被血浸透了,衛生員換了一次,才勉強止住。
趙鐵山的左臂傷口很深,衛生員縫了十幾針。他坐在門檻上,把左臂伸出來,看著針線在皮肉裡穿來穿去,一動不動。縫完了,他活動了一下手指,點了點頭,站起來走到一邊去。
王城坐在院子裡的長橙子上,把右腿伸直。衛生員走過來,看了看他的腿,又看了看他的右肩。
“肩膀得用繃帶吊著,至少吊一週。腿上的傷不能走了,再走就廢了。”
“廢不了。”王城說。
衛生員張了張嘴,沒再說什麼。他把王城的右臂重新吊好,又在腿上的繃帶外面加了一層夾板,用布條固定。他打結的時候特意多打了兩道,怕散了。
“別走遠。明天我來換藥。”
“謝了。”
衛生員擺了擺手,去處理下一個傷員了。
犧牲的十六具遺體停放在村子西頭的一個空院子裡。
戰士們把他們並排放在地上,頭朝南,腳朝北。有人從老百姓家裡找來了幾塊木板,墊在遺體下面,不讓直接接觸地面。有人找來了一些乾草,鋪在遺體周圍。有人把每具遺體的臉擦乾淨,把衣服整理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