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衛東蹲在遺體前面,一個一個地把他們的名字念出來:
“張德。李長生。馬德勝。孫富貴。周根生。吳滿倉.......”唸完他的聲音哽住了。
沒有人說話。所有人都站在那裡,低著頭。
韓衛東站起來,從口袋裡掏出那支菸,點著了,放在老張的遺體旁邊。煙在冷風中燃燒。
“他們沒有丟陣地。他們是英雄。”韓衛東說,“他們的名字,我會報上去。一個都不會少。”
傍晚,炊事班做了一頓飯。用繳獲的美軍罐頭煮了一大鍋菜,加了土豆。洋蔥。白菜。白菜是老百姓地裡剩下的。戰士們蹲在院子裡,端著搪瓷缸子,大口大口地吃。沒有人說話,只有嚼東西的聲音和勺碰缸子的叮噹聲。
王城靠在石頭上,用左手端缸子,吃得很慢。劉三娃蹲在他旁邊,吃得腮幫子鼓鼓的。吃完一碗,又去盛了一碗,端回來,放在王城旁邊。
“王城,你吃。”
“我夠了。”
“你才吃半碗。吃。”
王城沒再推辭,把那一碗也吃了。肉燉得很爛,入口即化。他嚼著肉,忽然想到老張的搪瓷缸子,那個有裂紋的缸子,還在他的揹包裡。老張走了,缸子還在。他放下缸子,從揹包裡把那個缸子拿出來,放在面前的石頭上,他看了很久。
韓衛東走過來,蹲在王城旁邊。從口袋裡又掏出一支皺巴巴的煙。
“排長,你嗓子......別抽了。”
“不抽了。從今天起,戒了。”
王城看了他一眼。
“團部來電報了。”韓衛東從懷裡掏出一張紙,展開,“說咱們連在上揚五里阻擊澳軍第3營,斃傷敵人約三百人,打退了敵人六次衝鋒,白刃戰三個來回。全連記集體一等功。”
他把紙疊好,塞回口袋。
“陣亡十六人,傷三十多人。”他看著院子裡那些掛彩的戰士,一個一個看過去,“傷了三十多個,還能站的不到五十個。但陣地沒丟。”
王城放下缸子。“排長,博川那邊......”
“團部說,博川的戰鬥還沒結束。英聯邦第27旅還有兩個營在鎮上,兄弟部隊正在圍。咱們連休整三天,補充兵員。彈藥,然後歸隊。”
“三天夠了。”王城說。
韓衛東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傷成這樣,三天能好?”
王城活動了一下左肩,右肩不能動,但左手還能用。他端起SVD,用左手託槍托,左手扣扳機。槍口晃了一下,他穩住,屏住呼吸,又晃了一下,又穩住。他扣了一下空槍,擊發的聲音在院子裡很脆。
“百米內能打中。”
韓衛東盯著他看了幾秒。“什麼時候練的左手?”
“在老家打獵的時候。打野雞,有時候左手端槍,換換手。”
天黑了。院子裡點起了篝火,火光映在戰士們的臉上,有人閉著眼睛,有人盯著火發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