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折服車子在團部門口停下時，劉師長沒有急著下車。
他坐在後排，整理了一下衣領，又伸手摸了摸帽簷，確認戴正了才從車上下來。李團長和參謀長跟在劉師長身後。
團部的院子裡站著幾個人，團政委。副團長。參謀長，劉師長見到他們擺了擺手，沒有進團部會議室。
“王城在哪個連？”
李團長說：“三連。上揚五里阻擊戰剛打完，連隊在後邊休整，離這裡開車不到十分鐘。”
“帶我去。”
李團長快步跟上，坐進副駕駛。參謀長上了後排。
車子穿過坑窪的土路，在一排民房前停下來。這裡是三連的臨時駐地，幾間朝鮮式的茅草房，牆是石頭砌的，頂上蓋著稻草。院子裡晾著軍裝，幾個戰士蹲在牆根下擦槍。吉普車停在門口。
劉師長下車，走進院子。他的目光掃了一圈，落在一個正在整理彈藥的戰士身上。那戰士右肩吊著繃帶，左手把子彈一發一發壓進彈匣。
“那個就是王城。”李團長低聲說。
劉師長沒有立刻走過去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王城把最後一個彈匣壓滿。王城抬起頭，看到面前站著幾個人，看到李團長和參謀長跟在那人後面，知道來的是大官。他把布包放在地上，站了起來。
“你就是王城？”劉師長問。
“是。”
劉師長打量著他。軍裝上有洗不掉的血跡，袖口磨毛了，右肩的繃帶從領口露出來，左手虎口上有好幾道裂口，指甲蓋發青。他的臉被風吹得粗糙，嘴唇乾裂，但眼睛很有神。
“你的傷怎麼樣？”
“右肩扭傷，快好了。右腿被彈片劃了一下，結痂了。”
劉師長點了點頭。他看了一眼參謀長，參謀長從公文包裡取出那捲地圖，在王城面前的石臺上展開。正是王城手繪的那份敵軍態勢圖，右下角貼著那張巴掌大的評估表。
劉師長指著地圖上博川東南的標記。“你說英軍兩個營在這裡。依據呢？”
王城看了一眼地圖，沒有猶豫。“英聯邦第27旅的作戰命令裡提到，A連和B連‘待命於公路東側山谷’。博川東南適合一個連展開的山谷有兩個。北邊那個離博川太近，距離鎮子不到五公里，英軍不會把預備隊放在那麼近的地方，敵人的炮火能覆蓋到。南邊這個，距離博川大約十六公里，有兩條路可以進出，還有樹林掩護。而且這個位置正好在博川和後方補給線的中間，往南可以撤退，往北可以增援。所以應該是這裡。”
劉師長的手指移到了地圖上的另一處標註。“美軍補給線，每週一。四上午透過。這個結論是怎麼來的？”
王城說：“繳獲了三份檔案。一份是美騎兵第1師的後勤運輸記錄，上面寫著‘車隊於09：15透過博川以南檢查站’；另一份是英軍的巡邏報告，寫著‘美運輸隊約二十輛卡車於08：50經過’；還有一份是南朝鮮軍的通訊記錄，寫著美方補給預計09：30到達，三份檔案分屬不同單位，但時間吻合”他頓了一下，“偵察排後來去核實了，證實了這條運輸線的存在。”
劉師長盯著地圖，沒有說話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上敲了兩下。
“那麼，”他抬起頭，看著王城，“上揚五里阻擊戰，你寫的那個總結，澳軍第3營的心理承受極限是兩次衝鋒失敗。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？”
王城想了想。“澳軍第3營的戰鬥報告裡有他們的傷亡數字。第一次衝鋒後，他們記錄‘進攻受挫，傷亡三十餘人，部隊需要重新組織’；第二次衝鋒後，他們寫的是‘傷亡繼續增加，各連建制被打亂，難以維持進攻節奏’。但第三次衝鋒，他們的報告裡沒有寫傷亡數字，只寫了‘撤退’兩個字。”王城停了片刻，“他們的文字變了。從‘重新組織’到‘難以維持’，再到不寫數字只寫‘撤退’，這不是傷亡的問題，是士氣的問題。他們的心理承受極限到了。”
劉師長的手指停下了敲擊。
他站在那裡，看著王城。然後他低下頭，又看了一遍那張敵情評估表。目光從那幾行小字上慢慢掃過，夜戰能力。士氣。補給線。心理承受極限。他忽然問了一句：“你入伍前是幹什麼的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