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擦了。”
“子彈呢?”
“壓了三個彈匣。”
“不夠。再壓兩個。去找三娃要子彈。”
陳石頭跑過去找劉三娃。王城從揹包裡翻出筆記本,彈道資料那一頁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。他看了一眼德川的地形圖,是他根據團部發的資料自己畫的,標註了公路拐彎處。山脊線和預計射程。最遠的點大約六百米,7N1彈沒問題。他把筆記本合上,塞進口袋。
下午,炊事班做了一頓飯。用繳獲的美軍大米煮的米飯,每人一碗,上面蓋著兩片午餐肉,還加了一勺從老鄉手裡換來的辣醬。戰士們蹲在院子裡,端著搪瓷缸子,大口大口地吃。沒有人說話,只有嚼東西的聲音和勺碰缸子的叮噹聲。
王城用左手端缸子,吃得很慢。劉三娃吃完自己的,又去盛了半缸子,遞給王城。
“王城,你多吃點。路上沒時間吃飯。”
王城把那半缸子也吃了。米粒硬,嚼得腮幫子酸,但他一粒都沒剩。
周德厚走過來,蹲在王城旁邊。他用右手端著缸子,左手雖然還不太靈活,但已經能從胸前放下來了。他看了王城的腰帶一眼,七個彈匣,插得整整齊齊。
“王城,你的傷真沒問題?”
“真沒問題。”
“八十公里,山路,要走二個晚上。你的右腿現在不疼了?”
“不疼了。”王城活動了一下右腿,膝蓋彎了彎,“結痂掉了,新皮長出來了。”
周德厚點了點頭。“那就好。今晚你走隊伍中間,別走前面。前面萬一遇敵,你沒有重火力。你的任務是到了德川再打。”
“明白。”
周德厚站起來,把缸子裡的菜一口喝乾,用袖子擦了一下嘴,走了。
夜裡,韓衛東再次把全連集合在操場上。沒有點燈,只有星光。一百一十多人站成黑壓壓的一片,看不清臉,只能聽到呼吸聲。
韓衛東站在隊伍前面,沉默了片刻。
“同志們。今晚,咱們就出發了。德川。八十公里。四十八小時。這不是行軍,是穿插。路過的地方有敵人,走過的村莊可能有埋伏。每一公里都可能挨槍子。”
他頓了一下,聲音放低了,但每個字都更重了。
“但是,咱們到了,就是一把尖刀,插進敵人的心臟。”
他抬起頭,看了看夜空。沒有月亮,只有星星。星星很亮,明天是個好天氣。
“德川在南邊。美軍的飛機在南邊。南朝鮮軍的坦克和火炮在南邊。”他停了一下,目光掃過每一個人,“但咱們,要在他們更南邊。”
韓衛東繼續道:“團部會給我們連增加作戰人員,組成一個加強連,會在前面與我們會合。現在檢查裝備。五分鐘後出發。”
韓衛東走回隊伍前面。他沒有再說什麼,只是把手舉起,向前一揮。
“出發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