敵方狙擊手。
王城沒有立刻抬頭。他縮在石頭後面,心跳加速,好險,差一點就交待在這了。對方在更高的位置,射界比他好,視野比他開闊。他看到王城的槍口焰了,就在王城打油桶的時候發現的。
王城趴在那裡,等了大概半分鐘。槍沒有再響。對方也在等,等他再露頭。
王城慢慢地把瞄準鏡從枯草縫隙裡伸出去。他從瞄準鏡的側面,用餘光尋找那個方向。他看到對面山上有一塊大石頭,石頭下面有一叢枯草,草的顏色比周圍的深。人就藏在那裡面。
距離大約多很遠。他無法精確測距,只能估算:大約五百米至五百五十米。
風向東南,風速每秒兩米。溫度零下。
王城深吸一口氣,慢慢調整槍口。他沒有直接瞄準那叢枯草,而是瞄準了草上方約二十釐米的位置。如果對方趴著,他的瞄準點應該是草的下沿。但他不確定對方的具體姿勢,可能是趴在石頭後面,只露出槍口和半個頭。
他在等。
槍聲在山下響成一片,手榴彈的爆炸聲不斷。王城不敢動。
等了大約一分鐘,那叢枯草動了一下。是人的身體在移動。王城的食指搭在扳機上。草動了一下,又停了。然後,從草下面伸出了一截黑乎乎的東西,是槍管。
王城沒有猶豫。槍管伸出的那一瞬間,他扣下了扳機。
“砰!”
子彈飛出去。對面山上的那叢枯草猛地晃動了一下。然後,對方槍管縮了回去。不再動了。
王城盯著那叢枯草,手指還搭在扳機上。他不敢放下槍,也不敢眨眼。
山下的戰鬥還在繼續。手榴彈的爆炸聲。卡賓槍和加蘭德的射擊聲混成一片,火光在補給點的院子裡一閃一閃。美軍的幾處掩體裡還有人朝外射擊,重機槍已經啞了。
王城的瞄準鏡一直對著對面山上那叢枯草。他剛才那一槍,打沒打中他不知道。那叢枯草不再動了,槍管也縮回去了。但他不確定對方是死了,還是在等他露出破綻。
他只能等。
風從山溝裡灌上來,吹得枯草沙沙響。他的手指凍得發僵,但他不敢活動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山下忽然響起一陣密集的機槍聲。不是美軍的919,是志願軍的輕機槍,從兄弟連隊的陣地那邊打的。子彈打在補給點的沙袋掩體上,噗噗響,沙土飛濺。美軍的輕機槍掩體還在還擊,火力明顯弱了很多。
王城不去理會。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對面那塊石頭後面的草叢。
那叢枯草又動了一下。不是風吹的,風吹草會一直晃動;那叢草猛地一抖,然後又靜止,像是一個人被什麼東西扯了一下。
王城的食指壓緊了扳機。他需要看到目標。
等了大約半分鐘,從草叢的側邊慢慢伸出一支槍管。
王城還是沒有開槍。他看不到人,只看到槍管。槍管在慢慢移動,似乎在搜尋什麼。然後,它停住了。方向正對著王城。
王城知道,對方也在瞄準鏡裡找自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