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，一道刺目的光柱從山下掃過來，劃破了黑暗。
探照燈！
補給點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一盞探照燈，光柱在山坡上來回掃射。美軍發現了側翼有人。子彈開始朝王城的方向打過來。是步槍的零星的點射，打在山石上，噗噗響，石屑亂濺。
王城把頭往回縮，沒有動。他把槍管也縮了回來，用枯草遮住瞄準鏡的鏡片。
光柱又掃過來，更亮了。是卡車上的大燈，有人把它對準了山坡。
王城趴在那裡，把身體縮到最小。劉三娃在半山腰沒有開槍。他趴在石頭後面，卡賓槍對著山下，但敵人太遠，他打不著。陳石頭趴在他旁邊，渾身發抖。
一梭子機槍子彈掃了過來。是長點射，彈著點從王城左邊五米掃到右邊五米，打得碎石亂飛，枯草被打斷。王城把臉埋在胳膊裡，感覺到彈片從他的頭頂。從他的耳邊掠過。
然後又是第二梭子。這次更近，彈著點就在他前面的石頭邊緣，打得石頭表面火星四濺。王城沒有動。他估計對方的機槍手就在院子左邊那挺重機槍的位置，距離大約四百米，有沙袋保護。
他把瞄準鏡從枯草縫隙裡伸出去，找到了那挺機槍。機槍手正在換彈鏈，旁邊有兩個副射手在幫忙。有沙袋擋著，打不著。
王城的槍口移到了堆油桶的位置。油桶旁邊，有一個美軍士兵正蹲在那裡，似乎在搬東西，身形完全暴露。
他可以打那個人，但那不是的目標。他想打油桶。
油桶堆疊得緊，他想找準最脆弱的點。那挺重機槍又響了，這次是對著別處掃射，不知道打誰。韓衛東的人還沒到位，不知道是誰在吸引火力。
王城看著手錶。剛好十分鐘，韓衛東那邊響了。是手榴彈。左邊山谷裡傳來兩聲爆炸，緊接著是卡賓槍和加蘭德的射擊聲。周德厚那邊打響了。趙鐵山那邊也打響了。兄弟連隊的輕機槍同時開火，壓得美軍的掩體裡一片混亂。
王城深吸一口氣，把準星壓在油桶最上面那一個的側面。四百米，7N1彈。風向西北，風速每秒兩米。
“油桶。”
扣扳機。
“砰！”
子彈穿過四百米的距離，擊中最上面那個油桶的側壁。油桶炸開了，燃油噴出來。緊接著，那噴出來的燃油被子彈擊中產生的火花點燃了。一團火球沖天而起，照亮了半個補給點。火焰順著燃油往下淌，點燃了下面的油桶。
“轟！”
第二個油桶炸了。油桶碎片飛出去，點燃了旁邊的彈藥箱。彈藥箱裡的子彈開始殉爆，噼裡啪啦響個不停。第三。第四個油桶也炸了，火焰竄起來十幾米高，黑煙滾滾，把整個院子都照亮了。
王城的瞄準鏡裡，美軍亂了。有人在往卡車後面跑，有人在往房子裡跑，有人渾身是火在地上打滾。王城沒有看這些，他在找那挺重機槍。
左邊的機槍掩體裡，機槍手被油桶爆炸的氣浪掀翻在地，正在爬起來。王城的第二槍打過去，那個人倒下。副射手想去接槍，王城的第三槍打過去，那個副射手也倒了。右邊的機槍掩體裡，機槍手正在調轉槍口，王城的第四槍打過去，機槍手往後一仰，撞在沙袋上。
兩挺重機槍都啞了。
王城放下槍，換了一個彈匣。七個彈匣，用了四發，還剩六十六發。
他正要繼續打，忽然感到有什麼不對。
從對面的更高處，一點寒光閃了一下。是一個極小的。轉瞬即逝的反光，在他上方偏右的位置。王城幾乎沒有多想，本能地把身體往回一縮，把臉埋進胳膊裡。
一發子彈飛了過來 ，打在他剛才探頭的位置，石屑飛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