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貓耳洞十一月二十八日，下午。
第三次進攻剛被打下去。炮擊的硝煙還沒散盡，陣地上有人在用鐵鍬把塌方的戰壕往外掏。
王城把SVD靠在掩體壁上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。他沿著戰壕走了一段，看了看陣地的現狀。
情況不太好。戰壕是昨天晚上連夜挖的，但挖得太直了。從東到西一條直線，中間拐了兩個彎，彎的角度太淺。
更麻煩的是，陣地上沒有防炮掩體。大部分戰士在炮擊時只能趴在戰壕底，雙手抱頭，賭命。今天賭贏了，明天呢？
王城走到韓衛東跟前。韓衛東正蹲在掩體裡看地圖，額頭上的血痂還沒掉。
“連長，我有個事要說。”
韓衛東抬起頭。
“工事要重新挖。”王城說，“現在的戰壕扛不住重炮。美軍的155榴彈炮今天沒打準，是因為他們還沒有標定好。如果他們明天調好了座標，一輪齊射就能把咱們半個連埋在壕溝裡。”
韓衛東把地圖放下。他見過王城幹出很多他不理解的事——用瞄準鏡測算風速。撿美軍的彈殼記彈道資料。打一槍就換位置——後來都證明是對的。他沒有問“你怎麼知道”，只問了一句：“怎麼挖？”
“挖貓耳洞。再改造戰壕，挖成折線形。”
貓耳洞。
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，王城的腦海裡閃過了上輩子在資料裡看到的那些照片，貓耳洞是志願軍在朝鮮戰場上用命換出來的發明：在戰壕壁上往裡掏一個洞，呈拱門形，頂部保留一米以上的土層。炮彈即使落在附近，衝擊波沿著戰壕走，貓耳洞裡的人只受震動不受傷害。一個人挖，一小時就能挖好。兩個人挖，四十分鐘。
但現在是三所裡。這場阻擊戰才打了一天，貓耳洞這種後期的成熟經驗在這裡還沒有普及。韓衛東聽完王城的解釋之後，然後站起來，朝整個陣地吼了一聲。
“所有人，除了警戒人員，全部拿鐵鍬！”
不到十分鐘，陣地上響起了密集的挖掘聲。
王城讓二排和三排各抽出一個班，專門負責改造戰壕。另外的人全部挖貓耳洞。他把人帶到一段還沒有塌方的戰壕前，自己抄起一把工兵鍬，親自挖了一個樣子。
“看好了。”他邊說邊挖，手上的鍬沒停。“在戰壕靠山的一側掏進去，往裡挖半米，然後往兩側擴。洞口不要太大，剛好夠一個人鑽進去就行。高度大概一米二，別站直，蹲著進去。頂部留厚一點，至少一米厚的土層。”
他把洞口掏出來之後，把鍬伸進去，在水平方向左右掏挖，掏出一個剛好能容納兩個人蹲坐的洞室，縱深將近一米半，寬度不到一米，高度剛好讓人蹲在裡面頭頂還有幾釐米的間隙。
“這就是貓耳洞。”王城把鍬拔出來，抹了一把臉上的土。“炮彈落在戰壕外面對裡面的人沒用。炮彈落進戰壕裡，衝擊波被洞口擋住大半，洞裡面的人最多被震一下。除非炮彈直接砸在你頭上，否則死不了。”
有人問：“那要是炮彈真的砸在頭上呢？”
王城看了他一眼。“那你就在任何掩體裡都活不了，不差這一個洞。”
周圍幾個戰士笑了一下。笑完就開始挖。
王城沿著戰壕走了一圈，挨個檢查。有人挖的洞口太大，他用鍬拍了拍洞口的土，“洞口小一點。洞口越大，衝擊波灌進去的越多。這個洞不是給你住家的，是給你在炮擊的時候縮排去扛炮擊的。炮擊停了就出來打。”
有人挖的方向不對，王城把那個人拉住了。“洞口朝下坡或側方挖，否則炮彈從南邊打過來，你就是迎著炮口挖，再厚的土層也是紙。”
趙鐵山是所有人裡挖得最快的。他本來就是鐵匠出身，手上力氣大，一鍬下去能挖出別人兩鍬的土量。
他不在戰壕壁上掏洞，他看上了一塊大岩石，那塊石頭有將近兩米厚，半截埋在土裡，有一個天然凹陷。他直接用鍬沿著凹陷往裡掏，掏了不到半小時，掏出一個能容納三個人的天然加固貓耳洞。
“咋樣？”趙鐵山從洞裡鑽出來，滿臉是土，但牙是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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