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挖坑道王城覺得不對勁。
是太安靜了。公路上沒有槍聲，沒有炮聲，連美軍坦克的引擎聲都消失了。巡邏哨趴在前沿掩體裡，隔一會兒朝山下看一眼，山下什麼都沒有。
太安靜了。安靜得不對頭。
王城把SVD靠在石頭上，他的眼神沒離開過南邊的公路。
白天打了三場。空襲打了，炮火準備打了，整團衝鋒打了。按美軍的作戰習慣，這種烈度的攻擊持續一整天沒拿下目標，接下來不會收手，只會集中更多的兵力和火力一次性解決問題。美軍不擅長添油，擅長的是用壓倒性的火力優勢把目標從地圖上抹掉。
他站起來，沿著戰壕走了一圈。今天下午晚趕挖的貓耳洞分佈在戰壕各處，每兩個掩體之間一個，洞口不大，剛好夠一個人鑽進去蹲著。他用手指戳了戳洞頂的土層，不夠厚。
他讀過上甘嶺的戰史。那些照片上的人，一個個從坑道里走出來，瘦得脫了形，但眼睛裡有光。他們在坑道里住了四十天，外面是美軍六個多師的輪番攻擊，大炮轟，飛機炸，火焰噴射器燒，毒氣燻。所有的招數都使了。但坑道里的人活下來了。不是靠運氣。是靠他們頭頂上那幾米厚的土層和岩石，靠他們一鍬一鍬挖進去的那幾十米縱深。
現在的三所裡陣地上沒有坑道。只有戰壕和貓耳洞。
王城走到韓衛東跟前。他抬頭看了一眼王城。
“有事說。”
“美軍的調動不對。我感覺他們要把我們往死裡整。”
王城蹲下來，撿起一塊石子在地上畫。“白天他們攻了三次，被咱們打回去了。按正常邏輯，天黑之前他們應該繼續輪番進攻 不讓咱們有喘息的機會。但他們沒有繼續攻，也沒有收手，他們在公路上集結。我看了兩個鐘頭了，公路上車燈沒斷過。是戰鬥部隊的調動。明天天亮之前，他們會把更多的部隊和更大口徑的炮推到前沿。真正的炮火攻擊還沒開始。”
韓衛東吸了一口煙，等著他往下說。
“155毫米重炮。至少兩個營。可能更多。校準之後對咱們的陣地做覆蓋射擊，一輪就能把整段戰壕從地面上抹平。”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”
“挖坑道。”王城用石子在地上畫了一道山體截面，“不是貓耳洞那種在戰壕壁上的小洞。是真正的坑道，往山體裡掏進去十幾米甚至更深，把全連人都裝進去。頭頂上的土層要留得夠厚，厚到155毫米榴彈炮打不穿。”
韓衛東“一晚上，能挖多深？”
“全連一起上，能挖多深挖多深。咱連現在能動的還有二百多人，不需要輪班，全部壓上去，同時開四個洞口，從反斜面不同位置往山體裡掏。四個洞口往同一個方向挖，挖到預定深度之後橫向打通，形成一個環形的主坑道。然後從主幹再往兩側擴出洞室，裝人。裝彈藥。囤物資。這樣挖法，到天亮至少能往裡掏十幾米，掏出一個能裝下全連的地下工事。”
“洞口全開在反斜面？”
“全開在反斜面。山側面，美軍炮火打不到的那一面。炮擊來了部隊從側面洞口進去，透過內部通道進入正面陣地的射擊口。炮彈全部落在正面山坡上，傷不到側面的洞口。總共挖四個洞口，正面兩個側面兩個，正面兩個留著進出，與側面兩個打通之後側面的就堵上，留作備用。萬一正面的兩個洞口被炸塌了，扒開側面備用的就能出來，不會全連人堵在坑道里出不來。”
韓衛東蹲在地上看王城畫的圖。一個山體截面，四條虛線從側面和正面不同位置往裡延伸，在山體內部匯合成一條環形主幹道，主幹道兩側是擴出來的洞室，正面方向留了幾個射擊孔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把菸頭往地上一按，站起來。
“那就挖。”
他從掩體裡站直了，朝陣地上吼了一嗓子：“全連集合！”
不到兩分鐘，陣地上所有能動的戰士全部站到了韓衛東面前。白天的仗打下來，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硝煙和泥土，眼睛是紅的，嘴唇是裂的。但沒有人磨蹭。韓衛東站在他們面前，把手電筒開啟，光柱打在身後的山坡上。
“聽好了！美軍明天天一亮就會來！來的人比今天多，炮比今天大！咱們傍晚挖的貓耳洞扛不住155重炮，一炮砸在頭頂上，人在洞裡就沒了！現在要挖坑道，往山裡面挖！挖進去，敵人的重炮打不穿，飛機炸不透！四個洞口同時往裡挖，天亮之前挖出一個能裝下全連弟兄的洞！”
他停了一下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這是給咱們自己挖命！你挖得越深，明天活下來的弟兄就越多！各排排長出列領位置！”
一排長。二排長。三排長和機炮排長同時站了出來。韓衛東把四個洞口的位置分別指給他們，正側面兩個洞口彼此間隔十幾米，從山下往上看什麼都看不到。每個洞口只能容一個人跪著往裡掏，四個洞口同時推進，進度就是一個洞口單獨挖的四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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