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們打了多少天？”
“沒數。”
“我數了。”劉三娃停了一會兒，像在心算。“從第一天晚上到現在。都記著呢。”
“記了多少天？”
劉三娃沒有回答。他睡著了。王城沒叫他，揹著他一步一步往下走，脖子後面那股熱氣越來越均勻。
山坡下面，接防的部隊在公路轉彎處等著。接防的團長站在路邊，看著這些人一個一個從山頭上走下來。臉上全是幹了的血和土混合物，顴骨凸著，眼窩陷著，嘴唇裂著。有人繃帶上還滲著血。趙鐵山走在最後，肩上扛著那具0，背上掛著四發火箭彈，臉被硝煙燻得烏黑，牙是白的。看見接防的團長盯著他，他咧嘴算笑了一下。
“你們是三連？”
韓衛東走在最前面，點了一下頭。
“全連，還有多少人？”
韓衛東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。王城揹著劉三娃走在中間，周德厚右肩纏著繃帶走道有點歪，趙鐵山扛著火箭筒在最後。他挨個看了一遍，轉回頭。“能動彈的都在這兒。傷員先抬下去了。”
接防的團戰士們看到三連的陣地，所有戰士都站得筆直，團長一聲令下，“敬禮”
所有戰士同時對著三連的戰士舉手敬禮。韓衛東也站直了，回了一個禮。
隊伍繼續往下走。沒人回頭再去看那座山頭。
剛撤下來命令就到了：三連撤往志司總部休整。
卡車在公路上顛了半宿。車廂裡沒人說話，都靠著車幫睡著了。王城坐在車廂後擋板閒著眼睛。劉三娃靠著他，腿上換了新繃帶，睡得很沉，嘴巴微張著，口水在往下流。
到志司總部的時候，天快亮了。車停在一排土坯房前面，門口有警衛站崗。有人從屋裡跑出來，是總部的一個參謀。
“三連的？”
韓衛東從車廂裡跳下來，“是。”
參謀看著車上的人一個一個往下跳。“都到了？”
“能動彈的都到了。”韓衛東說。“傷員在後面那輛車上。”
“你先帶連隊下去休息，等休息好了，明天首長會接見你們。”
三連的人被安排在一間大屋裡，地上鋪了厚厚一層稻草，比陣地上的焦土軟和多了。王城坐在牆根下，把SVD又擦了一遍。鏡片擦乾淨了，槍膛也清了。
總部醫院派了醫生過來，重新清創，重新上藥，重新裹繃帶。炊事班端了大桶的熱湯麵進來。是白麵做的。有人端著碗愣了半天，第一口沒敢吃。
王城把熱湯麵遞過去。劉三娃接過喝了一口湯，燙得直咧嘴。
趙鐵山蹲在牆角，有人也遞給他一碗麵，他接過來三口吃完，把碗往地上一放，倒頭就睡。周德厚把加蘭德擦完，靠在牆邊，閉上眼就打起了呼嚕。
三連所有人都睡著了，
經過這第多天的戰鬥，這是三連睡得最踏實的一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