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三師師部，在縣裡東面的一家大院裡面。
院裡停了三輛吉普， 幾個兵蹲在車輪旁啃乾糧。
南九師的兵從北邊湧進來。卡車喇叭按得嘶啞，沒人讓路。
兩輛車頭蹭在一起，司機跳下來罵。
一個上尉站在車斗上喊：“往後倒！往後倒！”
街面上散落著軍帽、綁腿、空彈匣。
南九師師長下了車，左腳先著地。
他關上車門，軍裝上衣釦子全敞著，露出汗溼的襯衣。
襯衣領口發黑，那是三天沒有換了。他邁步走進大院。
南三師師長錢師長正趴地圖上。地圖鋪在一張八仙桌上，西角壓著茶碗。
錢師長抬起頭，沒有起身。
“老周，到了？”
“到了，錢胖子。”周師長把帽子往桌上一扔。
“二十八團呢？我不是讓你帶著？”
“沒了。”周師長拉過條凳坐下。
“怎麼沒的？過江就沒了？”
“過江遭遇伏擊，團長帶頭往西跑，全團散了。”
“散了多少人？”
“收攏了不到一個營，重武器全丟了。”
“團長呢？”
“團長跑的時候摔斷腿，讓兵揹著，不知去哪了。”
錢師長把紅藍鉛筆擱下，指尖按著地圖。
“二十九團呢？我讓二十九團去五馬峙堵口子。”
“派了。”周師長苦笑。
“派了是什麼意思？人呢？”
“一槍沒放，全跑了。軍裝脫了一地，槍都扔在路邊了。”
錢師長沒說話，手指敲桌面，篤篤篤。
過了半分鐘，錢師長開口：“我這也好不到哪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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