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團長帶人從陣地上撤下來了，一個連一個連地撤。最後撤的是一排。
一排撤完的時候，天己經全黑了。鄭團長貓著腰過來，拍了一下王城的肩膀。
“我的人撤完了，該你了。你走吧，往西橋跑，別回頭。”
“謝了，兄弟，欠你一條命。”
“別欠命的，把命留著就行。”
“留著，等打完仗請你喝酒。”
“行，我記著，欠我一頓酒。”
鄭團長帶著最後一排的人往西跑了。王城轉頭看看陣地上，就剩下他的人了。
“往西橋撤，一個班一個班撤。機槍先走，步槍跟上，我斷後。”
陣地上的人開始動。機槍扛起來往後跑，步槍手也跟著跑。黑燈瞎火的，深一腳淺一腳。
王城最後一個離開陣地，回頭看了一眼。陣地上彈坑連著彈坑，有些還在冒煙。
遠處美軍坦克的發動機聲音越來越近。他轉身跑起來，跑進黑夜裡。
跑了一陣，到了西橋橋頭。橋面上正在過人，一個接一個過橋。
王城站在橋頭，等著自己的人過完。趙鐵山最後一個踏上橋面，回頭看了看。
“快走，別磨蹭。”王城說。
趙鐵山跑過去了，王城也跟著上了橋。走到橋中間的時候，他停下來，朝南岸看了一眼。黑漆漆的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但他知道那邊有坦克，有美軍，還有那些沒撤出來的人。他轉回身，繼續往北岸走。
到了北岸，工兵連長問：“炸不炸？”
“把橋炸了，別讓他們追過來。”
工兵連長拉了引信。轟的一聲，橋斷了。
木板和鋼樑飛起來，落在江水裡，濺起水花。王城站在北岸看了一會兒，江水把碎木頭沖走了。
“走吧，追上師長。”
過了江，隊伍一口氣往北走了七八里。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，沒人敢打手電。
前面探路的戰士回來報告，說有個村子，是空的。師長說，進村歇一歇，天亮再走。
村子不大，十來戶人家，門都敞著。老百姓早跑光了，灶臺上還有半鍋冷粥。
王城找了間空屋子，把槍靠牆放下。趙鐵山跟進來，一屁股坐門檻上。
“可算過江了，後脊樑骨都溼透了。”
“歇一歇，天亮再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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