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長把話筒從耳邊拿下來放在桌上,他沒有立刻畫叉而是先在那個位置旁邊寫了幾個字然後才畫了叉。
王城看著那幾個字隔得遠看不清寫的什麼但他沒問,那種時候寫幾個字畫幾個叉都是給自己看的。
趙鐵山在門口站著手裡攥著一把彈殼,黃銅的顏色在太陽光裡泛著亮,他攥了一會兒把彈殼裝進一個布袋子裡繫上口子放在牆角。
那一袋子彈殼己經攢了滿滿一袋了,打一早上攢下來的。
“高班長那個陣地。”趙鐵山說,“離我們不算遠。”
“嗯,不到兩裡地。”
“那號聲我們能聽見。”
“能聽見。”
“剛才他吹號的時候我聽見了,從外面傳進來的比電話裡的還清楚。”
“我也聽見了。”
“他在那土包上打了快一個鐘頭。”
“一個多鐘頭。”
王城走到掩體門口朝東北方向看了一眼,那邊有灰煙升起來比旁邊的煙都粗一些,說明陣地上燒了什麼東西,大概是在最後的時候把彈藥燒了不留給美軍。
右邊另一個陣地的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是下午西點多,太陽己經往西邊偏了一大截,光線從掩體的縫隙裡斜進來照在師長的地圖上,把畫了叉的那一片染成了金紅色。
陣地在西南角上守著一條幹涸的河溝,不深半人多高,溝底鋪著鵝卵石和淤泥。
人蹲在溝裡打槍架在溝沿上,打一陣換個位置沿著溝壁挪幾步。
陣地上是一個排,排長姓週三十五六歲鬍子拉碴的,平時不愛說話。
周排長的電話打進師部的時候他己經打退了兩波進攻了,聲音從電話裡傳過來帶著呼哧呼哧的喘氣聲。
“師長,美軍又上來了,這次比剛才人多一個連左右。”
“還能打嗎?”
“能打,彈藥還有人還有十來個。”
“你那邊傷亡怎麼樣?”
“死了五個傷了六七個,輕傷的還在打。”
“打吧。”
“行。”
電話那邊槍聲又響了,王城這一次特意走到掩體門口去聽,西南方向的聲音傳過來隔著一段距離但能聽出來打得很兇。
機槍聲和步槍聲混在一起,手榴彈爆炸的間隔很短說明扔得很密。
打了大概西十多分鐘周排長的聲音又傳過來,這一次啞得厲害像是喉嚨裡塞了一把乾土:“師長,人快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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