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207高地上的霧還沒散乾淨。
李虎趴在胸牆後面擦槍管上的露水。霧貼著地面飄,把公路彎道遮得模模糊糊的,看不太清。
他眯著眼等霧散,手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槍管,槍管冰涼,上面結了一層細水珠。
馬援朝蹲在他旁邊,把那杆莫辛-納甘從雨布裡抽出來。
他不急著擦,先把槍管口朝下磕了磕,把裡頭的水汽磕乾淨,然後才拿乾布一節一節地通。
檢查準星的時候他湊得很近,眼睛眯成一條縫,看了好半天才放下。
檢查標尺也是,手指頭撥弄著標尺上的刻度,撥一下停一下,像是在讀什麼東西。
李虎知道馬援朝就是這個性子。打槍之前什麼都得弄得妥妥帖帖的,少一道都不行。他跟馬援朝搭了大半年夥,攏共沒聽他說過幾句超過十個字的話。
“這霧什麼時候能散?”李虎問。
馬援朝抬眼看了一下,又把頭低下去繼續擦槍管:“不知道。”
“能看多遠?”
“不到二百米。”
“那就等霧散了再說。”
兩個人又趴回胸牆前面等著。207高地頂上不寬,三排三十多個人沿著山脊線散開。
左邊班長老周帶著七八個人守左側,右邊班長劉鐵柱帶著七八個人守右側。
正面是李虎自己帶著剩下的人守著,眼睛盯著公路彎道的方向。
高地前面的坡面朝南,坡度很陡。碎石和黃土混在一起,腳踩上去嘩啦嘩啦往下滑,站都站不穩。
馬援朝在最高的那塊石頭後面趴好了。那塊石頭是他自己挑的,搬了好幾次才定下位置。
視野最好,整個公路彎道都在他槍口下面,從東面拐彎到西面消失,大約西百米的一段路全在射界裡。
“這個地方真不錯。”李虎蹲在馬援朝旁邊往下看了看。
馬援朝用袖子擦了擦瞄準鏡的鏡片:“嗯。”
“這是個天然的打靶位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跟你說話你能不能多回倆字?”
馬援朝想了一下:“挺好。”
李虎笑了一聲,沒再跟他多說。他把望遠鏡從脖子上摘下來,舉到眼睛前面往公路東面看。
霧又散了一些,路面上積的水泛著白花花的亮光。彎道兩邊的雜草被前幾天的雨壓倒了,東倒西歪地貼著地皮。
三排的人都在等。三十多個人散在戰壕裡,有的趴在胸牆後面閉著眼養神,有的在往彈匣裡壓子彈,有的用小刀削一段木頭頂在槍托下面當墊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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