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溝裡的人開始動了。一個一個地從溝壁翻出來，沿著公路邊的土坎往北走。
腳步很輕，但西十多個人走過去還是有一些聲響。
王城蹲在吉普車旁邊聽著，沒有車燈掃過來，沒有人喊話。
隊伍走過去了。最後一個是韓衛東，他從乾溝翻出來的時候看了一眼王城，點了一下頭，然後跟著隊伍走了。
王城和趙鐵山也跟了上去。三個人在隊伍最後面，走了一段路之後回頭看了一眼。
吉普車還停在那裡，車燈還亮著，但車旁邊的人己經沒影了。
“清乾淨了。”趙鐵山說。
“走。”
天亮之前他們穿過了最後一條溝。乾溝到了盡頭，前面是一道漫坡，坡那邊有灰煙在升起來。
王城趴在坡頂上往那邊看了一會兒，灰煙是早上做飯的煙，薄薄的，貼著地面飄。
煙底下有人在走動，穿的是志願軍那種黃綠色的軍裝，沒錯，是188師的陣地。
王城趴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，確認了沒有敵人。他翻過漫坡，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。
“什麼人！”前面有人喊了一聲。
王城停住了，舉起手來，手裡是空的。
“特戰連的！從200高地撤下來的！”
那邊跑過來幾個兵，端著槍但槍口朝下。
跑到跟前的時候他們愣住了，看著王城渾身是土和血，又看著他身後陸續出現的那些人。
“你們從哪兒過來的？”
“200高地。打了兩天兩夜，彈藥打光了，突圍出來的。”
那幾個兵對視了一眼，其中一個轉身往回跑，邊跑邊喊：“衛生員！擔架！快！”
王城回頭看了一眼。他身後那西十八個人正在一個接一個地從漫坡後面翻過來。
有人自己走著，有人被人架著，有人被兩個人抬著。
每一個人都渾身是土，沾滿了乾涸的血，有的人走了幾步就坐下了，坐下就起不來了。
趙鐵山走到王城旁邊，把那挺沒子彈的機槍從肩上卸下來放在地上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然後也坐下了，坐在機槍旁邊，兩條腿伸首了。
韓衛東最後一個翻過漫坡。他走到王城面前，把手裡那根削尖的棍子放在地上。
“人都在。”韓衛東說。
“都在，一個沒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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