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教授這時指了指牆根:“你們看那些青苔,上週暴雨時,是不是被衝得跟爛泥似的?”
幾個人湊過去看——牆根的青苔綠得發亮,順著磚縫爬得老高,甚至鑽進了牆皮的裂縫裡。
“可不是嘛,”顧華點頭,“我上週還跟劉佳佳說,這青苔怕是活不成了。”
“可雨一停,它又爬起來了。”周教授的手指輕輕拂過青苔,“道家說‘道法自然’,不是讓你躺平,是讓你明白‘水往低處流’的道理。你不能逼著水往高處走,但你可以挖條渠,讓它流得更順些。”
他頓了頓,說起了汶川地震時的事:“2008年我在災區做志願者,跟一個救援隊隊長睡一個帳篷。那隊長姓趙,胳膊上有塊疤,是救一個小姑娘時被掉下來的預製板劃的。有次半夜睡不著,他跟我說,最難的不是挖人,是挖不動的時候。”
“有個樓塌得只剩半面牆,底下壓著個老太太,能聽見聲音,卻怎麼也挖不動——旁邊就是搖搖欲墜的橫樑,一動就往下掉渣。趙隊說他當時紅著眼跟瘋了似的,拿撬棍使勁砸,手磨出血了都沒感覺。後來老太太在底下喊:‘小夥子,別費勁兒了,我孫子己經被救走了,我沒啥牽掛了。’”
周教授的聲音慢了下來:“最後趙隊他們撤了,眼睜睜看著那半面牆在餘震裡塌了。他說那是他這輩子最難受的時刻,首到有個老鄉跟他說:‘你們能在旁邊守著,讓老太太走得安心,就夠了。’”
劉佳佳突然問:“周老師,那您說,‘夠了’到底是啥意思?就像陳一涵,我到現在都覺得沒做夠——要是我當時更堅持一點,要是我……”
“你知道嗎?陳一涵最後那條沒回的訊息,是你發的‘明天我們去看荷花吧’。”周教授看著她的眼睛,“他沒回,但他看見了,這就夠了。就像趙隊守著那堵牆,王叔種活的老樹,還有現在——”他指了指那隻螞蟻,“它己經不動了,但我們剛才給它蓋的槐樹葉,讓它不用被太陽曬著,這就夠了。”
“可我還是難受。”劉佳佳的聲音帶著哭腔,卻比剛才穩了,“難受自己太沒用。”
“難受就對了。”周教授笑了,露出眼角的皺紋,“道家講‘知其不可為而為之’,不是讓你硬扛,是讓你帶著這份難受,該幹啥幹啥。你看那些山洪過後的村子,老鄉們哭完了,該修水渠修水渠,該種玉米種玉米,沒人說‘反正會被淹,不種了’。”
廖澤濤突然插嘴:“我想起我姥姥了!她去年摔了一跤,腿不行了,再也不能上山採蘑菇了。一開始她天天哭,說自己成了廢人。後來我媽給她買了個小花盆,讓她種多肉,現在她天天研究怎麼讓多肉爆盆,比以前還精神。”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翻出照片給大家看,“您瞧這盆‘桃蛋’,胖乎乎的,全是我姥姥的功勞。”
顧華看著照片,突然一拍大腿:“哎!這不就是您說的‘順勢而為’嗎?我姥姥也這樣,以前總說要幫我帶孩子,結果去年中風了,左手不利索。現在她改教我閨女剪紙——用右手剪,居然比以前還好看!”
小景雲的高馬尾又甩起來了:“那我以後遇到‘改不了’的事,就想想這隻螞蟻?想想紅豆杉?想想……”
“不用想那麼多。”周教授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,“記住三句話就行:第一,別拿自己當老天爺,你改變不了規律;第二,別拿‘改變不了’當藉口,能做一點是一點;第三,做完了就放下,別跟自己較勁。”
他彎腰把那隻己經僵硬的螞蟻,連同那片槐樹葉一起,輕輕埋進花壇的土裡,動作像在安放一件珍貴的寶貝。“你看,我們救不了它的命,但能讓它死得舒服點,這就不算白忙活。”
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,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,像是誰在輕輕點頭。劉佳佳摸了摸口袋裡的紙巾,突然覺得心裡那塊堵了很久的石頭,好像輕了點。顧華開始給大家講螞蟻的社會結構,廖澤濤翻出《天體演化史》,指著某一頁說“你看這恆星的壽命,跟螞蟻多像”,小景雲則蹲在花壇邊,小聲說“明年這裡會不會長出槐樹芽?”
此刻的你,是不是也有件“努力了卻沒用”的事?可能是沒能挽回的關係,可能是拼盡全力卻落選的機會,也可能是看著親人老去卻無能為力的無奈。
試著問問自己:這件事裡,你己經做了的那些,真的“不夠”嗎?如果把“必須成功”換成“我己經盡力了”,心裡會不會鬆快一點?
來評論區聊聊吧——你最近一次跟“改變不了”和解的經歷,是什麼樣的?哪怕只是件小事,比如接受自己做飯總糊鍋,承認孩子註定要離開家,或者終於明白“有些人就是留不住”。
記住啊,人生不是一場“必須贏”的比賽,是一趟“慢慢學會跟遺憾相處”的旅程。就像老槐樹下的那隻螞蟻,我們留不住它,但我們記得它來過,這就夠了。
從瀕死螞蟻看“接納不可改變”的心理學原理
本課中圍繞瀕死螞蟻展開的討論,揭示了“接納不可改變”這一重要心理課題。心理學中,這種接納並非消極妥協,而是情緒調節與心理適應的核心能力。
人們常陷入“努力必能改變一切”的認知偏差,心理學稱為“控制錯覺”,過度相信自身對結果的掌控力,反而易引發挫敗感與焦慮。當現實與預期衝突時,個體往往產生“未完成感”,如劉佳佳對來訪者的愧疚,本質是無法接納“努力與結果不匹配”的落差。
而真正的心理成熟,源於認知重構:承認客觀規律的侷限性(如火山噴發、生老病死),區分“可控與不可控因素”。正如周教授所言,接納不是放棄行動,而是在無法改變結果時,轉化行動意義——如救援隊的守護、護林員保住老樹,這種“盡力後的安放”能減少心理內耗。
學會與“改變不了”相處,本質是建立健康的心理邊界,在接納遺憾中獲得情緒療愈與成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