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被周幹事派回去查記錄計程車兵很快就回來了。他把車支在人群外面，快步跑到周幹事面前，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小紙條，雙手遞了過去。
周幹事接過紙條，低頭看了一遍，然後抬起頭來，在王桂芬和趙大柱臉上來回掃了一遍。
“你們膽子不小啊，敢冒領烈士子女的撫卹金。”
他這話一齣，圍在店門口的人群嗡地炸開了。
一個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眼睛都瞪圓了，扭頭跟旁邊的人說：“國家給烈士子女的撫卹金都敢冒領？這心也太黑了。”
旁邊一箇中年男人接了話：“聽著應該是那個開服裝店的人是烈士遺孀。你看看人家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多不容易，這些人倒好，連孩子的錢都貪。”
另一個年輕女人搖了搖頭，壓低了聲音跟同伴說：“剛才我還覺得她們可憐呢，現在看看，真是活該。”
王桂芬聽到周幹事說出“冒領”兩個字的時候，就知道這事瞞不住了。
她一下子就慌亂起來，整個人都僵在那裡，臉色煞白。
趙家就三人知道有這一筆錢，趙老太，趙大柱，和她王桂芬。
每個月都是王桂芬來縣城領這筆錢，對外說是回孃家，實際上每次都是先去撫卹金取了，再往孃家拐一趟，買點東西捎回去。
村裡人看她總往縣城跑，還說她將婆家的東西往孃家搬，誰能想到她是來拿錢呢。
趙老太這個人，說起來也矛盾。她可憐蘇小麥，但她更偏心大房。
王桂芬給她生了三個孫子，個個能跑能跳能下地幹活。
蘇小麥生的兩個孩子，小軍從小身子就弱，有時候一個月都能病上兩回病，花錢看病跟流水似的。
兒子趙援朝還在的時候，她就覺得蘇小麥命硬。後面兒子一死，她心裡那根刺就更深了，怎麼看蘇小麥怎麼不順眼。
她自己是寡婦，男人也死得早，一個人把幾個孩子拉扯大，她知道一個女人帶孩子有多苦。
有時候半夜睡不著，想起蘇小麥帶著兩個孩子在雪地裡走的那個背影，她也會心酸。
可更多時候，她覺得蘇小麥就是個掃把星，兒子的死就是被她剋死的。
這兩種心思在她心裡翻來覆去地攪，攪到最後，她還是選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趙援朝犧牲的訊息傳回來之後，村幹部來家裡通知的時候提了一嘴，說兩個孩子以後每個月都有撫卹金，是國家給的，一首發到成年。
蘇小麥聽到自己男人沒有了，當場就暈過去了，後面的話什麼也沒聽見。也不知道村幹部還說了些什麼。
趙老太和王桂芬、趙大柱三個人在趙援朝死後半個月左右的晚上，三人在趙老太的屋裡有合計，最後決定讓王桂芬去冒領這筆錢。
反正蘇小麥一個農村婦女，她根本不會知道有這回事。
小孩有撫卹金的事，也沒有人跟她提過，村幹部以為她己經知道了，趙家人則故意的不讓蘇小麥知道，蘇小麥就一首被矇在鼓裡，整整兩年。
如果今天王桂芬只是自己來鬧，蘇小麥最多也就是跟她拉扯一場，罵幾句，打一架，事情鬧不到這個地步。
可王桂芬卻把趙老太給抬來了。
蘇小麥她能跟王桂芬撕破臉，能指著王桂芬的鼻子罵，但她沒辦法對一個老人做什麼，就算名義上她們己經是分了家，但是，這趙老太始終還是小燕和小軍的親奶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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