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時間。
鎮子西山公墓。
大年初一的墳地，死寂一片，只有幾隻耐寒的老鴰停在光禿禿的樹杈上，發出難聽的啞叫。
北風捲著地上的浮雪，打著旋兒地往天上飛。
梁銀鉦穿著黑色衝鋒衣，半蹲在一塊蒙著白雪的黑色大理石墓碑前，沒戴手套的雙手凍得通紅，指關節上全是凍裂的細小口子。
他用手，一下一下地，把墓碑上的積雪拂下去。
動作很輕，很仔細。
“梁建國之墓。張秀蘭之墓。”
金色的刻字露了出來。
梁銀鉦拂乾淨最後一點雪渣，從兜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紅塔山，抽出一根，叼在嘴裡，又摸出打火機。
風太大，“咔噠”按了好幾次，才勉強護著火苗把煙點燃。
他深吸了一口。
尼古丁混著冰冷的空氣吸進肺裡，帶來一陣辛辣的刺痛。
他把打火機揣回兜裡，又拎起腳邊的一瓶紅星二鍋頭，擰開蓋子。
“爸，媽。”
他聲音嘶啞得厲害，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“過年了。來看你們。”
他手腕傾斜，清冽的白酒倒在墓碑前的雪地上，砸出一個個小坑，瞬間融化了一小片積雪。
倒完一半，他仰起頭，把剩下的一半首接灌進自己嘴裡。
烈酒燒喉。
他被嗆得咳嗽了兩聲，眼眶周圍泛起一層血絲。
他隨手把空酒瓶扔在一邊，單腿屈膝，就這麼坐在了冰涼的雪地上。
一條胳膊隨意地搭在膝蓋上，指尖夾著根明明滅滅的煙。
“昨天晚上，我幹了件混蛋事。”
他垂下眼皮，看著墓碑上父母那兩張溫和的黑白照片，扯起嘴角，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“我把人給欺負了。都把人咬出血了。”
他抬起另一隻手，大拇指指腹輕輕蹭了一下自己同樣破了口子的下唇，結痂的地方硬邦邦的。
“沒出息吧。我昨天，居然當著她的面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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