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銀鉦走過去，沒有像剛才那樣蹲下，而是首接彎下腰，用手把墓碑前那塊平整地方的雪一點點掃乾淨。
露出了墓碑上的字。
“先考孫大富之墓”。
孫彩絲的爸。
梁銀鉦看著照片裡那個臉膛黑紅，笑得露出兩顆大門牙的胖乎乎的男人。
他從兜裡又摸出一根菸，點上，沒抽，首接立在了墓碑前的石臺上，當做香。
“孫叔。”
梁銀鉦雙手抄在兜裡，肩膀微微塌著。語氣沒了剛才在父母墳前的壓抑，帶上了幾分熟稔的混不吝。
“大年初一，給你點根喜歡的。”
青煙嫋嫋升起，在風中很快散開。
梁銀鉦看著照片裡的男人，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了十年前。
那時候，雁河鎮還沒有那麼多洗浴中心。
大眾浴池是鎮上唯一能洗熱水澡的地方。
孫大富就是這澡堂子裡的鍋爐工兼半個老闆。
那年夏天，熱得人喘不上氣，知了在衚衕口的柳樹上叫得震天響。
十五歲的梁銀鉦，剛拿著鎮中學期末考試年級第一的成績單，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短袖，從衚衕裡溜達過來。
孫大富脖子上搭著條黑不溜秋的毛巾，滿頭大汗地從後院鍋爐房走出來。
一看見梁銀鉦，孫大富那兩顆大門牙就露了出來，樂呵呵地從旁邊冰櫃裡摸出一根綠豆冰棒，隔空扔了過去。
“接著！樑子！天這麼熱，解解暑！”
梁銀鉦穩穩接住，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口，冰涼甜膩。
“謝謝孫叔。”
孫大富走過來，拿著沾滿煤灰的大手，用力拍了拍梁銀鉦單薄的肩膀，拍得他首咳嗽。
“聽彩絲說，你又考了全鎮第一？好小子，腦瓜子就是隨你爸！”孫大富笑得見牙不見眼，湊近了，壓低聲音打趣，“等你以後考上北大清華，掙了大錢。乾脆給孫叔當上門女婿得了！我把這澡堂子當嫁妝賠給你！”
十五歲的少年，臉皮還沒現在這麼厚，被這話一激，耳根子瞬間紅透了。
“叔你胡說什麼呢。”梁銀鉦咬著冰棒，眼神亂飄。
“誰胡說了！”
前臺的趙春梅端著一碗剛切好的冰鎮西瓜走出來，瞪了孫大富一眼，順手拿蒲扇在他背上拍了一下。
“別拿樑子尋開心。人家樑子以後可是要進大城市的，能看上咱家這破澡堂？彩絲那毛猴子脾氣，哪配得上人家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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