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春梅變成了一個斤斤計較、潑辣蠻橫的澡堂老闆娘。
她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，像護犢子的老母雞一樣護著孫彩絲。
她不再給梁銀鉦送西瓜了。
因為那個曾經成績優異、前途無量的少年，退了學，整天跟鎮上的小混混混在一起。
處理父母的債務，打官司，成了一個沒有工作、滿嘴跑火車的街溜子。
趙春梅看著他的眼神，從慈愛，變成了防備和嫌惡。
“離老梁家那小子遠點！他現在就是個火坑！”
這是趙春梅揪著孫彩絲的耳朵，在院子裡罵得最大聲的一句話。
梁銀鉦靠在孫大富的墓碑前。
拿出一支菸點上，夾著煙的手指微微有些發麻。
他吸了一口煙，緩緩吐出，白色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視線。
他其實從來沒怪過趙春梅。
他太理解她了。
一個守寡的女人，揹著債，拼了命地想把女兒託舉出這個爛泥塘。
她要的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愛情，她要的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安穩，是旱澇保收的鐵飯碗，是能讓她女兒下半輩子不用再為錢發愁的底氣。
那個王浩，就是她眼裡的救命稻草。
而他梁銀鉦，只是一個連大學都沒上過的孤兒。
“叔。”
梁銀鉦看著墓碑上的照片，聲音很輕。
“我把事兒弄砸了。”
他低下頭，用皮靴的腳尖踢了踢地上的雪。
“我本來想，等我在網上賺夠了能在縣城全款買房的錢，等我能把那筆錢光明正大地擺在趙嬸兒面前，我再去娶她。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我怕她嫌我這錢來路不正，怕她覺得我不務正業。我就想瞞著，想等一切都妥當了再給她個驚喜。”
“結果。”
梁銀鉦嘆了口氣。
閉上眼睛。
“我裝混蛋裝得太像了。她當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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