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呀。”
正屋本就虛掩著的破木門，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夾雜著冰碴子的北風，瞬間順著敞開的門縫灌進裡屋。
孫彩絲抬起頭。
梁銀鉦站在門口。
他肩膀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白雪。沒戴手套的手凍得通紅，指骨上還帶著幾道細小的乾裂血口子。
他身上混了股複雜的味道。
薄荷菸草味，二鍋頭的刺鼻酒氣，以及一股香灰味。
他剛從墳地回來，眼底的紅血絲還沒褪乾淨，透著股難以掩飾的疲憊。
兩人就這麼隔著不到五米的距離，撞上了視線。
梁銀鉦原本耷拉著的眼皮，在看清屋裡景象的那一瞬間，猛地掀了起來。
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電腦螢幕上那個亮得刺眼的“阿正”後臺頁面，掃過那個被完全拉開、滑軌脫落的抽屜。
最後，死死地定格在孫彩絲緊緊抱在胸前的那份《商品房買賣合同》上。
空氣在這一秒，彷彿徹底被抽乾了。
那張向來天塌下來都能嬉皮笑臉的臉，出現了明顯的慌亂。
“你……”
他啞著嗓子吐出一個字，長腿猛地往前跨了兩大步，伸出手，下意識地想要去搶她懷裡的東西，想要把那個發亮的顯示器螢幕一把按滅。
“別碰！”
孫彩絲縮在桌子底下，死死護著懷裡的合同，仰起頭衝他吼。
她眼眶通紅，滿臉是淚，鼻尖凍得通紅，甚至鼻孔底下還掛著一點可疑的水光。
梁銀鉦伸在半空的手，硬生生地僵住了。
他看著她那副護食一樣的狼狽樣，看著她眼底翻湧的情緒。
搶還有什麼用。
該看的，不該看的，她全看明白了。
那層名為“街溜子”、“混賬”、“只想玩玩”的遮羞布，己經被她扯得稀巴爛。
梁銀鉦僵在半空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。
他站在原地，胸腔劇烈地起伏了下，慢慢地收回了手。
他沒有再往前走，而是轉過身，大步走回門口，反手將木門重重地關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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