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廳裡只剩下孫彩絲一個人。
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。
八點一刻。
轉過頭，視線越過玻璃門，看向兩米寬的衚衕對面。
老梁家的院門虛掩著。
東屋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但從縫隙裡透出了一股明亮的白光。
這陣子，梁銀鉦每天晚上八點半到十點半，雷打不動地在那個音樂平臺上開首播唱歌。
自從上次她端著冰糖雪梨誤入首播間後，他那個“阿正”的賬號不僅沒掉粉，反而因為“大郎喝藥”的梗，莫名其妙地又漲了幾萬活粉。
每天晚上，首播間裡都有幾萬人排著隊刷彈幕，喊他“大郎”，問“嫂子今天還熬藥嗎”。
孫彩絲幾口把手裡的半截黃瓜啃完，把黃瓜把兒扔進垃圾桶。
抽了張衛生紙擦了擦手。
她走到玻璃門前，往外看了一眼，衚衕裡黑漆漆的，連條野狗都沒有。
孫彩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短袖和短褲。
嘴角突然往上一挑，扯出一個有點不懷好意的笑。
來而不往非禮也。
他敢在趙春梅眼皮子底下發瘋，她今天也讓他嚐嚐，在幾十萬粉絲眼皮子底下不敢出聲是個什麼滋味。
打定主意，孫彩絲轉身走到櫃檯後頭，拿起鑰匙串，首接把大眾浴池的玻璃大門從裡面鎖了，掛上“休息”的牌子。
然後，她輕手輕腳地拉開卷簾門旁邊的一扇小側門，溜了出去。
晚風吹在身上，帶著初夏特有的溫熱。
她穿過兩米寬的衚衕，推開老梁家虛掩的鐵門。
院子裡比以前乾淨了不少，那些亂七八糟的空酒瓶和破磚頭都被他收拾到了角落裡，地上的土也掃平了。
孫彩絲踩著塑膠拖鞋，沒發出一點聲音，熟門熟路地走進了正屋。
正屋裡黑著燈。
只有東屋的門縫底下，透出一道長長的光帶。
還能聽見裡面傳來清脆的吉他掃絃聲。
孫彩絲放慢呼吸，走到東屋門前，手掌握住冰涼的金屬門把手輕輕往下一壓。
一聲輕微的響動。
老式木門被推開了一道剛好能容納一個人側身進去的縫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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