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門老梁家的院子。
梁銀鉦正穿著件白背心,嘴裡叼著個牙刷,滿嘴白沫地站在水龍頭跟前刷牙。
他顯然也看到了玻璃門後的孫彩絲,停下刷牙的動作。
隔著兩米寬的衚衕,他看著她有些不自然的站姿,咧開嘴,衝著她挑了挑眉。
笑得像只吃飽喝足,正在太陽底下曬肚皮的大尾巴狼。
孫彩絲氣得牙根癢癢。
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用口型無聲地罵了一句:“滾!”
*
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六月一過,雁河鎮的天氣就像是被人塞進了蒸籠裡。
衚衕口的柏油路被太陽烤得發軟,踩上去都有些粘鞋底,老榆樹上的知了從早到晚扯著嗓子嚎,吵得人心裡首起火。
進了夏天,泡澡的人少了,但大眾浴池的消耗品卻用得飛快。
鎮上那些幹工地、下苦力的漢子,下班後都愛花個五塊錢來衝個涼,硫磺皂、一塊錢一包的廉價洗髮水,還有一次性但厚實耐用的白毛巾,一箱一箱地見底。
這天下午兩點多。
一天裡最熱的時候。
孫彩絲坐在一樓大廳的櫃檯後面,頭頂上的老式吊扇“吱呀吱呀”地轉著,扇下來的風都是熱的。
她穿著件領口有些洗變形的白色短袖,淺藍色的牛仔短褲,脖子上搭著條溼毛巾。手裡拿著個賬本,正對著一堆進貨單算賬。
那天晚上在東屋電腦桌底下乾的那點荒唐事,後遺症還留著。
她現在只要一聽見“大郎”兩個字,或者看見電腦鍵盤,耳朵根子就不受控制地發燙。
梁銀鉦那混蛋這幾天春風得意,走路都帶風,看她的眼神黏糊得能拉出絲來。
“轟隆隆。”
衚衕裡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發動機轟鳴聲,夾雜著排氣管漏氣的“突突”聲,聽著像有個拖拉機開進來了。
孫彩絲皺起眉,抬起頭往玻璃門外看。
一輛銀灰色的五菱宏光面包車,歪歪扭扭地停在了老梁家院門外的空地上。
車頭掉了一大塊漆,露出底下發黃的底漆,車窗玻璃上貼著劣質的黑色防爆膜,己經起了好幾個大水泡,發動機怠速的時候,整個車身都在跟著哆嗦,連帶著倒車鏡也跟著亂抖。
車門“咣噹”一聲被人從裡面推開。
梁銀鉦從駕駛座上跳了下來。
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寬肩跨欄背心,底下是條洗得發白的迷彩大褲衩,腳上踩著雙十塊錢一雙的黑色塑膠人字拖,鼻樑上還架著副不知道從哪個地攤上淘來的蛤蟆鏡。
。門車上甩手反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