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五。
大鵬的新房。
雁河鎮這幾年新蓋的樓盤不多，大鵬家買的是鎮東頭建材市場後面的步梯房，五樓。樓道里貼著新剪的大紅雙喜字，漿糊沒幹透，邊緣往下滴著水。
孫彩絲進門的時候，屋裡正亂得像一鍋粥。
暖氣燒得挺旺，窗玻璃上結了一層厚厚的水汽。客廳地上堆著還沒拆封的紅氣球、拉花、還有一箱箱的散裝乾果。
大鵬穿著件灰秋衣，滿頭大汗地正踩在凳子上往門框上粘紗幔。
梁銀鉦坐在沙發邊緣。
他今天換了件黑色的高領毛衣，外面是一件洗得有點發白的深藍色牛仔外套，修長的手指裡夾著個打火機，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金屬蓋。
孫彩絲換了拖鞋進來，把手裡拎著的兩袋瓜子扔在茶几上。
“伴娘服拿回來了？”大鵬從凳子上跳下來，指了指北臥，“茜茜剛把衣服掛裡頭，你趕緊去試試。這衣服是租的，不合身下午還得拿去改。”
孫彩絲“嗯”了一聲，往北臥走。
路過沙發的時候，梁銀鉦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。
她今天把頭髮放下來了，燙過的捲髮毛茸茸地堆在肩膀上，臉上沒化妝，嘴唇被外頭的冷風吹得有點發白，素淨又秀氣。
“動作快點。”梁銀鉦把打火機揣回兜裡，語氣散漫，“中午說好去吃對街的鐵鍋燉，去晚了沒位子。”
孫彩絲橫了他一眼：“餓死你得了。”
她推開北臥的門，走進去。
北臥是留著當次臥的，還沒怎麼佈置。最要命的是，這屋的暖氣片前兩天漏水，大鵬把閥門給關了，到現在也沒修。
門一關，屋裡冷得像個冰窖，連撥出的氣都是白霧。
孫彩絲打了個哆嗦，趕緊把身上的羽絨服脫了。
伴娘服掛在窗戶邊。
是那種廉價的粉色粗雪紡長裙，掛著點俗氣的亮片，帶著股洗衣房留香珠的味道。
孫彩絲在冷空氣裡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她脫了毛衣，光著兩隻胳膊，手忙腳亂地往裙子裡鑽。
靜電把裙襬吸在腿上，裙子尺碼有點緊，她努力吸著氣，把後背的布料往中間扯。
手繞到背後去摸拉鍊。
拉鍊頭很澀，拉到後腰的位置，“咔”地一下卡住了，布料絞在了齒縫裡。
孫彩絲反著手，指尖用力往上拽，拽不動；往下退，也退不下來。胳膊酸得打顫，急出了一層薄汗。
“大鵬！”她隔著門板喊，“叫王茜進來幫我弄下衣服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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