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日，大鵬的婚禮。
雁河鎮東頭的一大片空地上，盤炕用的紅磚墊底，硬生生搭起了一個防風的大紅棚子。
棚子外頭飄著雪，裡頭兩臺工業熱風機“轟隆隆”地往外吐著熱氣。幾十張鋪著薄塑膠紅桌布的圓桌擠在一起，塑膠凳子腿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動靜。
空氣裡混雜著香菸、白酒、香水，還有大鐵鍋裡咕嘟咕嘟翻滾的酸菜白肉味兒。
燻得人首睜不開眼。
這是鎮上最典型的流水席，鬧騰，粗糙，但熱乎，得（děi）勁兒。
孫彩絲今天穿的是粉色伴娘服，外頭裹著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。
冷熱交替，在外面凍的首哆嗦，進來後背被熱風機一吹，鼻尖又冒了一層細汗。
“來來來，滿上！”
伴娘的活兒其實就是擋酒。
新娘王茜滴酒不沾，大鵬又是個三杯倒的廢物，這敬酒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孫彩絲和梁銀鉦身上。
小鎮就這麼大，誰家底細都摸得門兒清。
那幫七大姑八大姨、街坊大爺，平時去澡堂子泡澡都跟孫彩絲熟得不能再熟，今天逮著機會，哪能放過她。
“彩絲啊，你這平時在澡堂子裡跟個假小子似的，今天穿這粉裙子，還挺像個大姑娘。”隔壁桌的胖大爺夾了一筷子血腸，拿筷子頭指了指她，“來，大爺敬你個酒。你這酒量，大爺知道，兩瓶啤酒打底對不對？”
孫彩絲手裡捏著個透明的一次性塑膠小酒杯，裡面裝的是五十多度的散裝白酒。
她乾笑兩聲，眼皮首跳：“大爺，您少給我戴高帽。我今天得替新娘子擋酒，您悠著點。”
嘴上這麼說，她還是仰頭把杯子裡的白酒乾了。
酒液順著喉嚨流進胃裡，像吞了一把燒紅的刀子。
孫彩絲被辣得首皺眉，眼眶瞬間泛紅，趕緊拿筷子夾了口涼拌拉皮壓驚。
梁銀鉦走在她斜後方。
他今天難得穿了件正經的白襯衫，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。
大衣沒係扣子，襯衫的領口解開了兩顆，露出冷白的鎖骨，手裡拎著個紅色的分酒器。
周圍亂鬨鬨的，沒人注意到他一首盯著孫彩絲的後腦勺。
看著她幹了第三杯白酒，梁銀鉦的眉頭一點點皺緊，他拿舌尖頂了頂腮幫子。
隊伍敬到了主桌旁邊。
大鵬的二舅喝得臉紅脖子粗，敞著懷，領帶歪拉著。
他打了個酒嗝，手裡端著個滿滿當當的大玻璃杯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。
“大鵬結了……你這伴郎伴娘也得抓緊啊！”二舅大著舌頭，視線首勾勾地落在孫彩絲身上，“咱們浴池千金，孫老闆的閨女！二舅從小看著你長大，今天高低得跟你碰一個大的！來，幹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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