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席的時候，天己經黑透了。
雪下得比下午還大，風捲著雪片子往人脖領子裡灌。
“咯吱——咯吱——”
梁銀鉦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裡。
他大衣敞著，白襯衫的領口皺巴巴的，孫彩絲半邊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他肩膀上。
孫彩絲徹底喝大了。
她那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拉鍊沒拉，裡頭那件粉色的伴娘服隨著步伐亂晃。
她閉著眼睛，腳步發虛，兩條腿軟得像麵條，走兩步就要往雪堆裡出溜。
梁銀鉦只能用右臂死死箍著她的腰，把人往上提。
他今晚擋了太多白酒。
胃裡像吞了一把燒紅的刀子，一陣陣地反著酸水，冷風一吹，酒勁兒全撞上了後腦勺，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“冷盤……”孫彩絲含糊不清地嘟囔，腦袋往旁邊一歪，首接扎進了他大衣敞開的懷裡。
她臉頰滾燙，鼻尖蹭著他白襯衫薄薄的布料，帶著濃烈酒氣的熱風，一口一口地撲在他冰涼的鎖骨上。
梁銀鉦腳步頓了一下，喉結劇烈地滾了滾。
他下頜線繃得很緊，抬手掐住她的後脖頸，想把她那顆亂蹭的腦袋推開。
“別亂動，好好走路。”他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。
孫彩絲不幹。
她怕冷，覺得他懷裡那點體溫舒服，死活不肯把頭抬起來，反而兩隻手像藤蔓一樣，死死攥住了他大衣的翻領。
“我冷。冷盤，凍死我了……”她閉著眼哼唧，撥出的白氣全打在他下巴上。
梁銀鉦深吸了一口氣，冰冷的雪沫子吸進肺裡，勉強壓住那股不斷往上竄的邪火。
他半拖半抱地架著她，往衚衕的方向走。
剛走到衚衕口那根電線杆子底下。
前方十幾米外，“大眾浴也”的玻璃門前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泡。
趙春梅正站在臺階上。
她手裡拿著個手電筒，另一隻手正往玻璃門上掛一把碩大的U型鎖。
一邊掛鎖，嘴裡還一邊大聲罵街：“死丫頭片子，喝點貓尿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，這都幾點了還不滾回來！看我一會兒不扒了她的皮……”
梁銀鉦腦子裡的弦“嗡”地一聲拉緊了。
他現在這副醉鬼德行，加上懷裡爛泥一樣的孫彩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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