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大喊了一聲。
嗓門挺大，大到帶著了點破音的心虛。
梁銀鉦被她這聲“哥”喊得眼皮一跳。
孫彩絲梗著脖子，舉著水瓶子的手都在抖：“大恩不言謝！昨晚你把我扛來這破旅館，沒讓我凍死在國道上，我孫彩絲記你一輩子好！至於別的……咱倆啥也沒幹！都是喝斷片了瞎胡鬧！”
她嚥了咽口水，語速越來越快，生怕被打斷。
“今天我就拿這農夫山泉代酒。蒼天在上，咱倆就在這相見歡旅館歃血結拜！幹了這瓶水，以後你就是我親哥！一輩子的好兄弟！誰要是提昨晚的事，誰就是王八蛋！”
說完，她仰起頭，咕咚咕咚地把那半瓶冷水全灌進了胃裡。
冰涼的水順著食道一路滑下去，激得她打了個寒顫。
水喝乾了。
她把空塑膠瓶“砰”地一聲墩在櫃子上，然後死死盯著梁銀鉦，等他表態。
暖氣管又“咣噹”響了一聲。
梁銀鉦靠在床頭上，看著那個空了的礦泉水瓶，又看了看滿臉寫著“趕緊翻篇”的孫彩絲。
胸口起伏了一下，他差點氣樂了。
結拜。
他惦記了西年，算計著把生米煮成熟飯，差點把命都快搭進去了，結果她褲子一提，抄起半瓶礦泉水要跟結拜？
劉關張桃園三結義都沒她這麼草率。
梁銀鉦後槽牙咬緊了，舌尖用力頂了頂臉頰內側。
他盯著孫彩絲那雙透著心虛的眼睛，冷笑一聲。
行，想翻篇是吧。
梁銀鉦夾著煙的手垂在床沿，微微低下了頭，前的碎髮垂下來，遮住了半邊眼睛。肩膀往下塌了塌，原本挺首的脊背也跟著彎出了一個透著些許頹廢的弧度。
他抬起那隻沒拿煙的手，緩慢地拽住了大花被子的邊緣。
然後，在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中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嚴嚴實實地蓋住了自己光著的胸膛。
只露出一對帶著紅血絲的眼睛。
動作裡的委屈和可憐，拿捏得爐火純青。
孫彩絲愣住了。
“孫彩絲。”梁銀鉦開口了。
聲音比剛才更啞，透著一股濃濃的鼻音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，“你把話說清楚，誰跟你瞎胡鬧了？”
他把夾著半截煙的手舉起來，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牙印，又指了指肩膀上的抓痕，手指微微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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